如果蜗牛有爱情

    |     2016年6月30日   |   青春言情   |     0 条评论   |    2098

高冷刑警队长季白在与警界新人许诩的合作中,逐渐产生好感,遗憾的是这个天才少女在情感上有如“蜗牛”一样慢半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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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小鬼大

霖市位于碧波江畔。每至春日,整座城仿佛笼罩在微凉的水汽里,潮湿而清新。
在这个最普通不过的阴天,市警察局里,却有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因为刑警大队来了两个年轻的见习女警。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然而两个女孩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就引来不少警员在门外探头。
因为她们看起来很特别。
年轻刑警赵寒,是这次的实习联络人。此刻,他也跟其他同僚一样,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有点发愣。
一个很美,一个……很怪。
坐在左边的叫姚檬,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研究生。长发大眼,穿着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也像青春杂志上走出来的模特。她的简历上还有一大堆荣誉:级奖学金、优秀学生干部、校电视台明星主播、演讲比赛十佳选手……
赵寒预感,她会毫无悬念的成为霖市新的警花。
而另一个叫许诩的……
从简历看,许诩的成绩很出色,年年稳居全院第一。
可赵寒很怀疑,她是怎么考上警校的。她有一米六吗?那么瘦小一个,即使端坐在椅子里,也像个未成年少女。而且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五官也长得很“轻描淡写”。乍一眼望去,像……对了,像美剧里的吸血小僵尸。可她偏偏穿了非常正式的黑色长风衣,衣服的下摆都到了脚踝,跟稚嫩的长相一点都不搭,令她看起来有点怪,又有点可笑。
还有她的名字,许诩,是念xuxu吧?
嘘嘘?
赵寒有点想笑,但他一向是个腼腆厚道的年轻人。于是保持温和的表情,把目光从许诩身上移开。
刚要说话,许诩却抬头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赵寒微微有点发愣。
之前聊了几分钟,大多数时候是姚檬跟他在说话,许诩一直沉默着,甚至好像没有正眼瞧过他这位前辈。
可现在他才发觉,她的瞳仁特别的黑,黑得有点渗人,眼神非常平静,不卑不亢。
那感觉……仿佛她已经洞悉了他的想法,他心中对她的评判。
然而一转眼,她又微垂着头,还是那副苍白恹恹的样子。
赵寒轻咳一声:“季队这几天请假不在,等他回来后,会确定你们俩的见习老师。”
姚檬眼睛一亮:“是整个大西南区,破案率最高的季白前辈?”
赵寒笑着点头。
“他会是我们的老师吗?”许诩忽然插嘴,她连声音都是弱弱的细细的。
赵寒:“这个要季队回来定。”
年轻女警们私下有个说法——季白看起来温文尔雅,可相处久了才知道,他人长得有多帅,心肠就有多硬,无论是对罪犯,还是对心仪他的女性。
所以,尽管局长口头交代过,要让这两位高材生,跟着刑警队副大队长季白,和另一位资深警察实习。但赵寒了解季白的性格,他怎么可能有耐心带见习生?还是柔弱的女见习生?
“我是你们的实习联络人,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赵寒说,“这是一份《实习须知》。”
两人接过,都看得很专心,眉宇间的书卷气倒是同样的明显。赵寒等了一会儿,见她们没有疑问,就好奇的问:“聊句题外话,你们是学这个的,觉得心理分析在破案中用处大吗?”
他话音刚落,姚檬就答了:“我觉得有用啊。不过我们只掌握些理论,实际运用还差得远呢。所以今后还要多多请教赵警官你。到时候别嫌麻烦。”
赵寒顿时笑了:“别客气,咱们互相学习。”
他又看向许诩,可她只淡淡点头:“我同意。”
然后就闭嘴了,好像不愿多讲一句废话。
赵寒有些无奈,暗想这姑娘还真不会来事儿,今后工作中只怕会碰壁。
一旁的姚檬还是微笑着,像是已经习惯了许诩的冷漠,只是望向赵寒的目光,透出些无奈的歉意。
不过赵寒也没太在意,半开玩笑说:“你们分析分析我,看说得准不准?”
普通人总是把心理分析,看成跟算命一样玄乎的东西,这位性格略为鸡婆的年轻警官,也不能例外。
姚檬眨了眨眼:“赵哥,这是个考题吗?”
“就当是你们见习期间的第一个考题。”
队里其他人都开会或者外出了,只有他们三个。午后蜜色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办公室里明亮又空旷。
赵寒被她俩上上下下打量着,不禁有些局促。
许诩的目光首先回到他脸上,清清冷冷的。赵寒以为她要开口了,谁知她依旧沉默着,只将手搭上了膝盖,仿佛习惯性的、轻轻的一下下敲着。
小小的个子,却做着大男人的动作。且那手指格外纤细苍白,仿佛随时会断掉,让赵寒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姚檬的视线也回到他脸上,跃跃欲试的样子。
“谁先说?”他问。
就在这时,许诩看了姚檬一眼,淡淡的样子。
姚檬似乎并没注意到,只看着赵寒:“要不我先来吧。”
赵寒看到这个细节,有点奇怪——大家第一次见面,能从他身上分析出来的东西,肯定有限。先说的人,自然占了优势。
她们虽然是同系学生,但看起来关系并不亲密。许诩有意让姚檬先说,为什么?
这时姚檬开口了:“首先,你是个看似随意,实则有条理的人。你的桌面很凌乱,但仔细看,会发现所有文件是按时间顺序排列,再按案件类别排列;还有你给我们的那些文件,也整理得相当清楚;
其次,你很好相处、并且很能为对方着想。这一点不光从你的言行举止看出来,我还注意到,你给我们的这份《实习须知》,不是官方文件,而是你专门为我们撰写准备的。因为里面用到很多口语,而且特意标明了女生宿舍、饭店,甚至还有购物商场的位置……”
她说到这里,赵寒已经笑了,愉悦明朗的笑。
姚檬仿佛受到鼓励,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第三,你有个女朋友,因为你戴了条很漂亮的项链。刚才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你无意识的摸过几次,并且表情变得明显柔和;
第四,你很好学,虽然你让我们分析你是出于兴趣,但当我开始讲的时候,你听得很专注,眼球转速也明显加快,说明你在思考;最后……“
姚檬从桌上拿起一个相框,笑容灿烂:“你很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并且敬业度很高。这几张警队团队活动的合影,整齐放在桌上最醒目的位置。暂时只能分析这么多。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别见怪啊。”
赵寒笑:“我没你说得那么好。但是你分析得很精彩。”
姚檬的笑容更甜了,端起茶喝了一口,两人同时看向一直沉默的许诩。
许诩还是一副老僧入定模样,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手指停止了敲膝盖,平平稳稳的放了下来。
赵寒莫名的随着她这个动作,松了口气。但他很好奇,现在姚檬说得又全面又准确,许诩还能说出些什么?
难道又来一句,我同意她的观点?
他很疑惑,这姑娘到底是不爱表现,还是肚子里其实没货?
像是要印证赵寒心中所想,许诩开口了:“我同意她的观点。”
赵寒顿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谁知这时许诩继续说:“我再补充几点。”
赵寒还没回神,就望见那双冷冰冰黑漆漆的眼睛,抬起看着自己。
只是,她似乎有点不太习惯跟人长时间对视,很快又垂下眼,避开赵寒的直视。不过她的语气很沉静,听起来倒是有种与众不同的低柔,颇为悦耳。
“你的确有女朋友,但是确立关系不超过三个月。
今天是她的生日,你送她的礼物,就放在右边第一个抽屉里;
你的右臂近期受过伤;
你有个姐姐,长得不错……”
听到这里,赵寒已经愣住了,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难道她调查过他?
这时许诩却伸手,手指滑过桌面最左侧的一个相框,停在旁边的打火机上。低头凝视了一会儿,似乎有了一丝笑意:
“放在你桌上最醒目位置的,不是相框,而是这个限量版zippo打火机。
你跟季队的私交不错,你非常的尊敬他。这个打火机是他送你的。也许是你的生日,也许是你的某次晋升。
后来,你找了个机会,回赠给他一双价值不菲的球鞋。”
说完这些,她抬眼看着赵寒:“赵警官,心理分析研究的是可能性。这些是我认为可能性最大的一些结论。”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冷静,但望向赵寒的目光,还是流露出隐隐的期待和急切。仿佛在期盼赵寒揭晓答案的此刻,终于还是透出了几分学生的青涩。
赵寒瞪大眼:“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旁的姚檬一直端着茶杯,这才轻轻放下,笑着说:“赵哥,许诩很棒的。“
这时,许诩却露出了浅浅的笑。原本老气横秋的眼睛里,仿佛忽然生出些湛湛的波光。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一抹晕红。
而赵寒望着她今天第一个笑容,脑海里忽然闪过个念头——难怪她刚才让姚檬先说。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若先开口了,姚檬才会无话可说。

下班铃响的时候,赵寒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沉思。
若说姚檬的那些推断有据可依,许诩的结论就完全是天马行空了。可她偏偏都说对了,只除了一样,他没有亲姐姐,只有个堂姐。堂姐确实漂亮,而且跟他关系很亲近,跟亲姐姐差不多了。
后来,许诩详细解释了分析过程,赵寒的心情又有点无法形容——因为她的推断过程竟然如此简单。
平复了一下心情,赵寒拨通了季白的手机:“头儿。”
季白是北京人,这次是回家探亲。约摸是在外头,电话那头有很多人声。过了一会儿,季白含笑的声音才传来:“说。”
“队里分来两个见习生,我今天见了,都特别优秀。已经把简历发给你了。对了,局长说,让你带一个。“
季白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了,可他的回答却凉薄得让赵寒郁闷:“我很闲吗?没兴趣。”

季白其人

赵寒打来电话时,季白正跟一帮朋友小聚。
浓浓的暮色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北京城苍茫而灯火辉煌。房间里每个人皆是衣冠楚楚,谈笑风生,像一幅昂贵又空洞的画。季白把手里的牌给身旁人,含着根烟,拿起手机推门出去。
他在走道里一处沙发坐下。脚下是柔软的羊毛毯,眼前是一排青翠的室内绿植,环绕着流水淙淙的白玉假山。立刻有会所服务人员迎过来,细声细语的问是否需要服务。见他摇头,立刻无声的走开。
掸了掸烟灰,那头的赵寒还在憨憨的汇报:“局长说了,您必须带一个见习生,记入您的年终考核……”
季白往沙发一靠,闭上眼笑了:“也成。”
赵寒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慢悠悠的说:“赵儿,重新安排一下你今年的工作重点。好好带见习生,记入你的年终考核。”
赵寒那叫一个郁闷,连忙说:“我带不了,真带不了。她俩是专家,绝对只有你能驾驭啊!”
为了证明这一点,赵寒向季白说了许诩的推理过程。
一、赵寒几次无意识的摸女朋友送的项链,不仅表情变得柔和,还用手指调整了项链的位置。这既表现出对项链的不适应,也表现出内心情绪的外泄;这些表现,都更多出现在情侣热恋之初;
二、赵寒的目光几次落在右侧第一个抽屉上,表情亦是温和的。由于是新交的女朋友,今天不会是纪念日,也不是任何节日,所以更可能是生日礼物;
三、右臂受伤,是因为他写字惯用右手,但是几次拿东西时,动作有短暂停顿,换成了左手;
四、他的上衣是纪梵希新款休闲男装,下身穿的却是一条美特斯邦威的牛仔裤。一个自己会买纪梵希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这么搭配穿着的。所以上衣不是自己买的。
新女友赠送的是海盗船银饰项链,既然相处时间还不长,不太会赠送纪梵希这么昂贵的男装,所以可能是其他女性赠送的。
与姐姐一起长大的男人,性格和行为大多会表现出一些共性。与异性相处时,他们会比普通男人更自然、随便,也更细致。而赵寒身上恰好表现出这些特点。
“另外,你看到姚檬美女,并没有像其他警员,流露出应有的惊艳和兴奋。你非常的平和。”许诩说,“所以这个给你买纪梵希的姐姐,形象气质应该不错,甚至很漂亮。”
五、zippo限量版火机,更可能是年轻朋友赠送。而赵寒没有把它随手丢在桌上,或者放在更容易拿到的手边,而是放在距离较远的、跟相框平齐的位置,潜意识里反映出对此人的尊敬。警队里年轻又让赵寒尊敬的人,最可能是季白。
而按照赵寒表现出的良好教养和实诚的性格,接受了如此昂贵的礼物,必定会找机会回赠。赵寒虽然穿了条美特斯邦威牛仔裤,脚下却是一双价值不菲的户外运动鞋,放在一旁的背包,也是同一户外品牌。显然他是这一品牌的热衷者(不会是姐姐送的,姐姐要送也是送意大利手工皮鞋)。所以他回赠给季白的礼物,很可能是他认为最有价值的、一双名牌户外鞋。
……
讲完这些,赵寒信誓旦旦:“头儿,你带许诩吧,她绝对能继承你的衣钵。”
季白淡笑:“嘘嘘?”
赵寒笑。
可季白却敛了笑,淡淡的说:“剑走偏锋,也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如果像嘘嘘这么办案,风险也更大。姚檬的分析虽然浅显,但条条稳妥。而且按你描述的,她比嘘嘘全面。”
赵寒一时语塞,只得问:“那……咱们带哪一个?”
“我会考虑。”

挂了电话,季白没回包间,坐在原处,拿着手机看两人的简历。任细细长长的香烟,在指间静静燃烧殆尽。
看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从包间出来,在他身旁坐下。是关系最近的一个发小,叫舒航,笑呵呵的说:“刚才还没聊完,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既然你也觉得新能源概念可以炒,我今年打算弄个公司,要不要一起做,算你一半股份?”
季白把手机收起来,慢慢笑了:“我妈让你来做说客?”
舒航不答,算是默认,半真半假的问:“真打算一直呆在基层刑警队?”
季白微眯着眼,吐出口烟圈。
舒航心想你可千万别给我整一通又红又专的理论,恶心死我。谁知等了一会儿,季白却文绉绉的答:“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舒航笑骂:“去你的!一男多女少的地儿,整天跟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有意思吗你?”
“总比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意思。”季白淡笑。
舒航怔住了,半晌沉默后,却没生气,反而点点头。
“是挺没意思的。”他的表情变得漠然,“世上无难事,所以没意思。人家一听你是谁谁谁的孙子,谁谁的儿子,立马屁颠屁颠给你张罗周全。只抬抬手盖盖章,就有人夸你商业奇才青出于蓝;真的要靠自己干出点啥,嘿,人家指不定背地里说,有个屁本事,还不是因为他姓舒!”
季白只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舒航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可笑,约摸是酒喝得太多吧,笑笑也就算了。
两人又抽了一会儿烟,舒航说:“你这人不厚道,当初干嘛骗你妈,说进警队是要从政?这次回来又跟你闹了吧?不孝啊你!”
其实不光是季妈,当初一起长大的所有朋友,都以为季白考警校,是不愿跟父亲一样从商,要继承爷爷季老将军的衣钵,走上仕途。结果七年过去了,虽然业绩出色提拔很快,但始终在危险的一线。
季白捻熄烟,笑笑:“我妈那边,跟警务系统挺熟。不哄她,当初考警校指不定给我使绊子。这事儿你也别费神了。”
舒航心想:得,话说到这份上了。
他也不再提了,话锋一转问:“看样子你还单着呢?”
季白点头。
舒航哂笑:“听说你没日没夜冲锋陷阵,熬夜伤肾啊兄弟!可别想用的时候,不好用了。”
季白瞥他一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舒航顿时哭笑不得。
两人静了一会儿,季白想起一事,眼中浮现笑意:“其实去年我相亲了一次。”
舒航吃惊:“你居然去相亲?”
季白点头:“局长夫人的侄女,处了几个星期,吹了。”
舒航兴奋:“怎么说?”
季白又点了根烟,懒洋洋的答道:“漂亮是挺漂亮,什么响川县之花。那段我特忙,统共也没见几次。结果后来人家火速跟了一个富二代,把我给踹了。”
舒航乐不可支,又有点不信,盯着烟雾中季白英俊的侧脸:“你好歹也是咱们大院之花,那女的也舍得?踹得这么干脆?”
季白笑:“她倒是跑来找过我一回,说她做这个决定很痛苦。要是我三年内能在霖市给她买套房,她就甩了那个矮冬瓜跟我。”
舒航特认真的想了想,答道:“你的身价就一套房啊?要求多低啊!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一个月工资6000,霖市房价,1平米1万。”
舒航哈哈大笑:“去你的!老子不信,怎么会有女人这么没眼光?你身上这件大衣,嗯,八成新,起码也值个几万吧?她会不认识?”
季白含笑看他一眼:“她问过我,你这衣服是北京秀水街买的a货吧?我说是,原来你也知道秀水。”
舒航又狠狠的笑了一阵,笑罢,拍拍季白肩膀:“这姑娘其实挺好,够实在。”
季白点头:“是实在。感情也可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时包厢门推开,一群人涌出来。有人笑着指着另一人,说:“走,去他家喝酒,老爷子的珍藏。”
舒航看向季白:“去吗?”
季白捏着烟头深吸一口,丢进烟灰缸,懒懒答道:“去。为什么不去?”

同样的浓重夜色,弥漫着潮湿的霖市。江水穿城而过,两岸灯火橙黄如橘。
下班铃响的时候,姚檬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说是要看资料,并且张罗着给其他加班的同事订餐,几个人都说笑着围在她桌边。
许诩背起自己的大包站起来,想礼貌的跟大家道别,可站了一会儿,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又不习惯高声说话,最后还是悄无声息的走了。
两相对比,让她略略有点汗颜。
不过,也习惯了。倒也不会放在心上。
许隽的奔驰已经在路边停了一会。正是下班高峰期,昏暗的天色、朦胧的路灯,透过车窗,映在他白皙俊秀的脸上,加之一身纯黑西装,精英派头十足,倒也算这繁华都市中的一处优雅风景。
拉开车门,许诩上了车。开了一会儿,许隽就斜眼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只见她双手安分的摆在膝盖上,神色淡漠。可一双脚,轻轻的,一下下踢着车里刚换的羊绒地毯。
许隽当时就笑了——自家妹妹的习惯,他还不清楚?心情好的时候,总喜欢踢东西;思考的时候,会像男人一样用手敲着膝盖,故作老成。
“今天挺顺利?”他笑着问。
“不错。”
那就是很好了。许隽笑眯眯的单手扯开领带,丢在后座上,又打开车窗,让夜风轻轻吹进来。兄妹俩都不是多话的人,各自沉默望着窗外车灯流火。
这时许诩的手却响了。
许诩看一眼号码,神色微变。
许隽便留了心:“谁?”
“季白。刑警队副队长。”今天看通讯录,自然记住队里所有人的号码。看来,他决定做她的见习老师了。许诩的心情略略飞扬起来。
面对警界最年轻的传奇,还是有点紧张。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她接起:“你好。”
“你好,我是季白。”男人的嗓音隔着电话传来,清冽又低沉。
“你好,季队。”
“我一周后回来。这几天,把十年内的悬案资料都看一遍,做一个分析。”
“是。”
“下个月需要配合公安部的专项活动,搜集所有相关资料。”
“是。”
……
一连布置了五六项颇为繁杂的工作,他说得干脆利落,她答得毫不犹豫。最后他停下来,许诩也不作声,等他继续。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他笑着跟人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淡淡的对她说:“嘘嘘,有没有问题问我?”
他的嗓音里还有未褪的笑意,许诩想了想答:“暂时没有。”
“好,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许诩在心里把他布置的任务,过了一遍,心里有了底。一抬头,却见许隽盯着自己。
“既然是你的上级,怎么就不知道套套近乎?”许隽有点恨铁不成钢。
许诩心情很好,破天荒的耐心解释:“知道我为什么想跟这个人实习?”
“你说过,他的破案率最高。”
“嗯。一个破案率这么高的人,是不会轻易让其他因素,干扰他对人对事的判断。换句话说,在他手下,不需要吹牛拍马,不需要揣摩心思。我可以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事”上。我可以过得很自在。”
许隽看着妹妹眼中闪动的光泽,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然后趁着她高兴,换了他更关心的话题:“明年正式毕业,工作也稳定了。警局单身男孩多不多?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许诩怪异的看许隽一眼:“这跟你有关系吗?”
许隽气结,他知道妹妹不是跟自己斗嘴,她是真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所以才更郁闷,伸手就把她一头利落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许诩自知躲不过,索性单手托着下巴,随他蹂躏。等他恨恨收手,才默默转头瞥他一眼。
头顶鸡窝、神色却淡定,只是漆黑的眼睛里,有浅浅的笑意。
许隽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又软软的:“24岁,年纪是不大。但是一次感情经历都没有,对异性似乎也没兴趣……你让家里两个男人怎么放心?”
许诩沉默下来,忽然坐直了,答道:“对不起,我并不是没兴趣。以后我会抓紧时间。”
许隽五岁、许诩两岁的时候,母亲就病故了。
母亲曾经是商场中人,留下个半大不小的会计师事务所,后来交给舅舅打理。许隽大学毕业后就接手过来,现在已经发展成霖市业内翘楚;父亲是大学教授,妻子去世后,一手将儿女带大,再未娶妻。
许隽性格沉稳练达,更像是父母性格的综合体,短短几年就在霖市混得风生水起。不过他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一样快,花花公子的性格也不知像谁。
许诩则更像当年严肃而雷厉风行的母亲。不过长到这么大,周围人都觉得的她是很优秀,但为免太不懂人情世故,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
但许隽却觉得,妹妹不是不懂,不是低情商。
她只是不在意。
……
“男朋友不要警察。”许诩说。
“为什么?”
“不合适。我的工作有一定危险性,作息也不稳定。另一半相对稳定些,家庭结构才能平衡互补。”
许隽也不想妹妹找警察,事实上,他根本不放心妹妹自己出去找男朋友,虽然她是心理专家。
“这样,我介绍人给你认识。”他说。
许诩沉思片刻,也觉得有哥哥把关比较靠谱。答道:“好。我要做技术的,科研、it、建筑、化工制造……都可以。”
许隽乐了:“为什么?”
许诩:“技术型男人,驾驭难度相对较低。”
许隽大笑。

人各有志

其实许隽有一点讲错了,许诩的感情经历并非一片空白。她也曾怦然情动,只是无疾而终。
大三的时候,许诩已经开始给教授打下手,时常参与案情分析,偶尔批改低年级的作业。
一开始注意到的,是那个男孩的字迹。
教授习惯保守,拒绝电子版。在一堆急躁平庸的蓝黑墨迹中,他的字就像西山明月,清隽内敛,苍劲暗流。
再后来便见到了人,白衬衣黑裤子,戴细黑框眼镜,高大又清秀。叫她“师姐”的时候,会露出腼腆的笑。
许诩从未想过要老牛吃嫩草,但真遇到了,她也明白,好男人就是稀缺资源,手快有手慢无。
她还专门购买了一批书籍,研究爱情和□关系,贯穿古今中外,囊括生理心理。最后熬夜制定了详实的追求计划,预备步步为营。
后来,就尝到了人生第一个完败。
原来男孩也深知自己的魅力和优秀,早已是情场老手。许诩只稍作了解,便得知他一学期换三女友,皆隔壁艺术学院、师范学院长腿长发美女,学姐学妹都有。
出师未捷身先死,许诩默然转身。唯一过激的反应,就是连夜将那批书捐了出去。再在校园遇见时,只淡淡点头,退避三舍。
也许,也有人喜欢过她。大她两岁的研究生师兄,清秀又正直的男人,学业亦十分优秀,比许诩还内向。毕业前的某一天,忽然从背后,将手放在她肩上,低声说:“对我而言,你是不同的。“
彼时许诩正在与美国方面讨论一项关键数据,他发抖的声音入了她的耳,却没进入高速运作的大脑。
数日后,师兄去了北方某城市就职,她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某日望着师兄留赠给她的一堆书,却猛然反应过来——师兄那天莫非在告白?
……
回首往事,许诩很清楚,自己天生不擅长男女关系,也明白今后要更积极。
不过,既然寻找对象的任务交给了许隽,她自然而然又把这档事置之脑后。
刑警队队长由副局长刘志勋兼任,他的办公室在顶楼,所以刑警队只有季白有独立办公室,其他人都在一间大屋里。许诩和姚檬就面对面,坐在靠近门口新添的两张桌子上。
见习第二天,风平浪静,也没见有什么案子。许诩刚打开电脑,就收到季白的邮件,问她今天何时提交第一项作业报告。
按照普通人的标准,一天时间完成报告,相当严苛。但许诩其实挺享受这种紧张感,估计了一下工作量,告诉他晚上十一点。然后季白就回复了一个字“好”。
两人似乎都把加班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许诩开始埋头苦干,坐对面的姚檬除了翻看资料,无事可做。熬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到赵寒桌旁:“赵哥,安排点事给我做呗。”
“这都是我分内工作,怎么能安排给你。”赵寒笑,“你看看资料吧。”
姚檬:“你在忙什么案子?”
“下面分局报上来的几起案件。”赵寒随意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有城南一户居民家中发生入室抢劫案、有市民在瑞英公园被遗留在长凳上的刀片割伤,还有汽车工厂的意外伤人案……我去开会了。”起身走进了会议室。
姚檬冲许诩笑笑,回座位继续看资料。

到了下午,许诩已经连续工作数个小时,略感疲惫。起身为自己倒一杯咖啡,却发觉大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会议室的门倒是紧闭着,想来是在开会。
因为还没参与正式案件,所以这种会议,她和姚檬并不参加。许诩起身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踱了一会儿,瞥见季白的办公室门开着,隐约可见一个苗条的人影在里面忙碌着。
这间办公室布置得非常简洁整齐,方方正正的书柜、方方正正的书桌,还有端正的实木长椅……一眼望去,屋内的一切仿佛都是由笔直的线条组成,只有黑白灰三色,干净利落。但仔细一看,又发觉许多不和谐的小细节,书柜最里侧某一层,放着个黑色精致的法拉利车模;一件深灰色大衣,懒懒散散的搭在椅背上;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线条夸张、色彩却黯淡,似人似鬼似山似虚无……”看来季队是一个极为遵守规则,但是又很有个性的人。“姚檬从桌前直起腰,手上还拿着块湿抹布,笑盈盈望着许诩。
许诩点头,她的判断也一样。
姚檬叹了口气:“同学都羡慕我们两个,能来市刑警队。但也不知道季队带不带人,赵哥说季队以前很少带人。”
许诩明白了,季白联系自己的事,还没跟其他人说。
以前两人在学校的交往不多,但姚檬非常外向主动,也算是同学里,少数几个能跟许诩说得上几句话的。许诩对姚檬没什么好坏感觉,只觉得她是个能力很全面的女孩。
许诩看得出来,姚檬很想跟季白,这很正常,自己也一样。于是她坦率的说:“季队昨天给我打电话,布置了任务。我想应该是他带我。”
姚檬一怔,并不掩饰眼中快速闪过的失望。但很快露出无奈的笑意:“好吧,我就知道争不过你。唉!”
她如此直率,倒让许诩微微一笑。姚檬也笑,把抹布递给许诩:“亏我还想好好表现争取一把呢!谁的师父谁伺候,我不擦了!”
许诩点头接过,仔仔细细擦了起来。姚檬望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笑着说:“许诩,咱们一起努力。虽然跟不同的师父,以后多交流。”
“好。”许诩认真朝她点头。

这天下班时,许诩还杵在电脑前,不动如山。姚檬没有像昨天那样热络的跟老同事一起加班订餐,而是按时搭乘地铁,返回了家中。
她的父母是皮革厂退休职工,家住在城南老旧的工厂宿舍里。到家之后,姚檬没胃口吃饭,不顾父母的劝告,直接回房间锁上门。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那个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您好,季队。”她有点紧张,努力维持甜美的声线,“我是见习生姚檬。很抱歉打扰您,今天我搜集资料时,有个疑难问题,听赵警官说过,您对这一块比较熟,能否请教一下?”
让她欣喜的是,季白的态度非常和蔼,听她讲完问题,耐心的做了解释,还赞她很好学。这态度鼓励了姚檬,大着胆子开口了:“季队,我知道您很少带见习生。但是我真的很希望跟您学习,不知道您能否给我这个机会?”
电话那头的季白笑了笑:“哪里的话。不过见习生的事,队里已经定了。由吴警官带你,他的经验非常丰富,我刚入警队时,很多东西都是跟他学的。”
姚檬:“那太好了。”
“还有事吗?”
“没有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姚檬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景。暮色笼罩下的工厂宿舍,老旧得彷如荒芜的废墟。她心里有点难过,感觉眼泪就要溢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季队,谢谢你的指导。我会跟着吴警官,好好努力,不辜负队里领导的期望。ps:以后如果遇到问题,也可以把你当成老师,请教你吗?”
结果等了很久,季白也没回复。直到她下楼草草吃了饭,又洗了碗拖了地,手机才滴滴响了。拿起一看,季白说:“见习导师对于你们来说,只是很小的因素,关键看工作成绩。我的徒弟,跟其他人的徒弟,没有差别。努力。”

许诩在警局吃了晚饭,就回到家里。她现在住在一个叫“御庭苑”的小区。是今年年初,许隽给她买的套房子。小区位于金融商业区,素来精英聚集、治安良好,离许隽上班的地方近。
估摸着时间还早,她换了衣服、搭条毛巾,戴上耳机就出了门。小区附近有个新建的公园,环境十分好。她预备跑几个圈,回家继续加班。
夕阳掩映,公园里绿意清新,许诩沿着小径慢吞吞的跑。零零散散有锻炼的人,包括中年、青年、老年、幼童……从她身边轻松超过。许诩的耳机声音开得大,心安理得的保持均匀速度,眼睛呈漫射状望着周围的景致。
这是她一天最放松的时候,有时候会走神;有时候来兴趣了,会观察周围的人,分析他们的行为,想象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完全随心所欲。
第一圈。
右侧平缓的山坡草地上,坐着一对父子,小孩正笑着指着她说什么,父亲也在笑。许诩目光漠然的掠过小孩,却大概猜到小孩是在嘲笑她跑步速度可笑,略略有点汗颜。
亭子里坐着一位白发老人,拿这个收音机,半眯着眼;
梧桐树下,站着一对男女,笑着交谈。女的三十余岁,男的看着二十几岁,姿势亲近但不亲昵,应该是姐弟。
第二圈。
那对父子牵着手站起来,应该是打算回家了。小孩看到许诩又笑了,许诩再次漠然的移开目光;
亭子里的白发老人已经走了;
那对男女还在原来的位置,已经坐了下来。
第三圈。
天色已经有点发暗,公园的人更少了。这附近都是办公区和高档住宅,临近晚上,来公园的人并不多。
山坡草地上,只剩那对男女,低头在交谈。男人把手搭在她肩上,笑着说了句什么。女人也笑了,身子往后面草地上一靠,姿势优雅轻盈,赏心悦目。
许诩淡然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女人忽然一声尖叫。
许诩脚步一停,转头望去。只见女人张大嘴。举起了右手。她的手掌一片血肉模糊,手腕上,鲜血正喷涌出来。她身旁的男人,也是脸色骤变。
许诩摘掉耳机就冲了过去。
如果没看错,女人的动脉被割破了。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突然发生了。
奔跑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白天赵寒说过的一句话:“……有市民在瑞英公园被遗留在长凳上的刀片,意外割伤……”
不是意外?

毒舌有理

女人的脸已经吓白了,慌忙伸手摁住伤口,但鲜血依然源源不断。男人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边帮她一起摁住伤口,一边掏出手机拨打120:“芳庭公园,我朋友手腕被割破……”
“让开。”许诩已经冲到两人身后,“我是警察。”
男人一怔,松开女人闪到了一旁,但依然狐疑的盯着许诩。
许诩暗吸一口气,握住女人手腕,用力而精准的摁住动脉上方。
血流渐渐缓了些。
女人的长裙和双手都被鲜血染红,脸色亦是煞白:“谢谢你……”
许诩:“最近的急救中心,离这里不到10分钟车程,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男人和女人都松了口气,齐声再次说谢谢。许诩点点头,盯着女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虽然虚弱,声音却沉稳:“草地上有东西,我被割伤了。”
此时天色已经黯淡,路灯还未亮起,草地上暗蒙蒙一片,看不分明。男人用手机照明,凑近草地看了看,语气冷了几分:“上面有刀片。”
许诩点头:“不要破坏现场,等警察。你来摁住伤口。”
男人有点意外:“我?那你呢?”
许诩扫一眼女人依旧在流血的伤口,蹙眉:“摁。”
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许诩会用这样的语气,对男人说话。
但男人还是伸手,代替她摁住伤口。许诩掏出毛巾折了折,又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在女人上臂打了个结,再用木棍绞紧,止血带做好了。
女人吃痛呻~吟,男人迟疑:“这是为了止血?”
许诩懒得跟他废话,问女人:“有笔吗?”
女人摇头,许诩又看向男人,他也摇头。
许诩面不改色伸出食指,在女人血淋淋的手臂上,来回蹭了蹭,蘸了不少血。
男人惊讶:“你干什么?”
许诩冷冷瞥他一眼,低头在女人上臂写上时间。这样一会儿急救人员来了,就能清楚止血带捆了多久,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
看到她写的是时间,男人和女人都不笨,大概猜了出来。女人感激的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男人倒似乎不在意许诩对他的冷漠,颇有兴趣的盯着许诩。
“你陪她说话,直到救护车到。”许诩对男人说,转身看向那片草地。
路灯已经亮起,草地上白晃晃一片。许诩凑得极近,才看到草丛中隐藏的凸起。是极为锋利的裁纸刀,下半截埋在泥土里,上半截涂成了绿色,所以很难被发觉。
而且不止一把,长长短短排列成一个形状。
是五角星。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将刀埋在这里的。
许诩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看向四周。这一片草地面积不大,他们所坐的,是植被最好、地势最平缓的位置。
所以,埋刀人的伤人目的很明确。
她回头看着那对男女。他们已经在亭子里坐下。女人靠在男人怀里,男人的嗓音倒是清润柔和,随着夜色,静静传来。不过他在跟女人说话,眼睛却看着许诩这边。许诩这才注意到,他生得十分高大,穿着精良的黑色休闲西装,容貌白皙漂亮。一双眼虽然透着傲慢,但神色坦荡。
许诩走过去:“你们是谁提议在草地坐下?”
男人微微色变,女人答:“是我。”她声音虚弱但是条理清晰的补充:“警官,梓骁是我堂弟,刚从国外回来,今天来看我。到公园散步,也是我提议的。”
许诩点点头,没理男人灼灼的目光,继续去草地勘测。
很快,救护车和警车来了,公园管理人员也被惊动。许诩协助救护人员将女人送上车。救护人员看她也是满身的血,迟疑:“你没事吧?”
许诩摇头,正要跟旁边的片警说话,忽然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喊道:“警官,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是那个梓骁。他也跟着上了救护车,坐在女人身旁,两人都远远的望着她。
许诩淡淡答:“不必。”迟疑了一下,还是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抬手朝他们挥了挥,以示鼓励。

接到季白电话时,许诩正拿着高强度手电,一寸寸排查着公园里的草地。
夜色已经很深,一排排树影如鬼魅在微风中摇曳。季白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懒懒的略带冷意:“现在几点?”
许诩愣住。
救护车走后,公园就关闭了。警察开始勘探现场,同时跟公园管理人员,一起排查,看是否还有隐藏的裁纸刀。她向警察表明身份,又是目击证人,获准留在现场。
虽然她跟着教授,参与过不少案件分析。但亲身目睹案件,还是第一次。来的警察和医护人员,都夸她应急处理得非常好,现场也保持得完整。她内心,也有些莫名的兴奋和紧绷。
于是这一难得的兴奋,就忘了时间,也忘了季白布置的作业。
“我忘了。”她答道,“这里发生了一起故意伤人案。”
她简要的说了案情,季白沉默片刻说:“把电话给现场负责人。”
现场负责的警察三十余岁,接过电话就笑了:“季队,你好你好!对,是这么回事……”
说了一会儿,警察又把电话给许诩,季白问:“你的手机能够视频通话?”
许诩略感意外,答:“是。”
it产品是她唯一爱好,手机电脑mp4皆市面上最高配置。
“打开。”
所有灯光都打开,公园看起来明亮不少大,但整体依然阴暗。约摸是神探季白要看现场的消息传开了,几个警察和公园管理人员都围上来,好奇又怀疑。
许诩举着手机,也很疑惑:季白想看什么?
举着手机,在公园里粗略的绕了一圈后,季白还没说话,电话里却隐约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季三,过来喝酒啊。”
“等会儿。”季白笑着答了一声。
许诩微微皱眉。
这时,却听季白说:“前面假山、右侧几棵柳树,还有你身后的桥旁。”
片刻后,大家一阵欢呼——真的从假山和柳树下,找到了另外两处刀片。

之后季白就说,其他的让现场警察自己做。
负责的警察表情明显放松不少,他主动要求接过手机,笑着说:“季队,实在太感谢了……对,事件发生时,公园人很少,没有造成恐慌。您队里的小许,现场处理得非常好。啊……难怪难怪,原来是您的徒弟啊……名师出高徒啊!“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男人们都望过来,看着许诩的目光,尊敬又惊讶。
许诩的脸慢慢有点发烫。
过了一会儿,警察把手机还给她,似乎为了显得亲近,特意换了称谓:“小许,你师父说还要跟你讲话。”
许诩是个技术控,刚才看季白露了一手后,已是暗暗激动。接过手机,不等他开口,自然而然先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之前,现场的警察大致推断了三十多个可能埋刀的位置,她也认为基本合理,大家一起在排查。只是公园面积大,暂时一无所获。可天还是黑的,季白只大略看了一圈,根本不可能细看,就准确的找到了两个。
谁知季白不答反问:“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现在几点?”
“十二点半。”
“你说几点给我失踪人口分析报告?”
“十一点。”
季白笑了一声,那声音淡淡的,听在许诩耳里,却是明明白白的讥讽。
她很意外,也很不舒服——她以为刚刚向季白说了案情,他自己也参与了,肯定理解,她是为了这个案子,耽误了作业。
而且他似乎也跟警察夸了她,还表明她是他的徒弟。
谁知聊完案子,他翻脸不认人,继续问她要作业。
她觉得这位“师父”有点无法理喻。
像是察觉了她沉默抵触的情绪,季白问:“委屈了?”
许诩不做声。
季白不紧不慢的继续打击她:“不是问我怎么侦查出埋刀地点吗?很简单,直觉。任何干了十年以上的刑警,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能凭经验推断。
但是,这案子跟你没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有什么关系?你在侦查现场逗留这么久,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还浪费了我的时间。许诩,明天早上6点前,如果看不到我要的报告,你自己掂量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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