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花

    |     2016年9月2日   |   推理侦探   |     0 条评论   |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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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章

  (1)

  陈雪寒并不了解西藏,当兵复员后他就来了西藏,他在那里待了一年多,在墨脱待了三年,但也仅仅是待着而已。

  他对西藏的了解仅限于他看到的,待在那里的理由,也不过是,习惯了。

  在他眼里,把西藏的一切用文字罗列下来,是一种舍本求末。他不需要了解西藏,因为西藏对他来说不是一个概念,他喜欢的是这里的本身,而不是名字。对于念叨着仰慕西藏神秘文化的来客,他并不以为然。为什么来这里?理由在清新又稀薄的空气中,在莽莽大雪山中,在静得犹如天堂的雪域旷野里,不在那些浮夸的广告词般的言语里。

  早先的几年,他靠偶尔帮游客打打零工,当当脚夫赚钱,到了墨脱之后,他开了一个破旧的饭馆,那年头没有那么多钱多烧脑的人来西藏寻找生命的意义,他的客人大部分是探亲的军属和当地兵站的边防人员。

  墨脱一年中有八个月大雪封山,多雄拉山凶山恶雪,大雪封山的月份中,客人极少,他独居在饭馆的后堂,那种宁静使得他着迷,而也极少有人会打扰他的宁静。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避世的欲望是从哪儿来的,也许是因为他在儿时的睡梦中,梦到过自己站在雪山之巅的那种平静,所以他追寻而来。

  不过,也不是每一年,他都能享受到这种平静,2000年的那一个冬天,是一个例外。

  (2)

  那个冬天,陈雪寒已经不记得是几月了,只记得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雪,他早上起来扫雪时,就看到了那个喇嘛站在了他门前。

  这是吉拉寺的喇嘛,好像名字叫扎吉,早年和陈雪寒偷讨过酒喝。吉拉寺是雪山上的喇嘛庙,处在不太高的海拔上,当脚夫的时候陈雪寒经常去那边,和他们都很熟悉。

  从吉拉寺到这里,要半天的时间,那时天色微亮,雪还未停,扎吉身上结满了冰花,显然是在夜里下的山。就算是熟悉山路的喇嘛,在大雪中晚上下山也是十分危险的,陈雪寒料想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使得他不得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扎吉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站在那里毫无反应,陈雪寒用比较生硬的藏语问他怎么了。

  扎吉没有回答他,只掏出一些钱说道:“请给我来一份吃的,随便什么都可以,我还要赶路。”

  陈雪寒问他:“去哪里?”

  扎吉道:“我要去马普寺。”

  马普寺是一个大寺,在墨脱的外面。陈雪寒非常惊讶,因为现在这个季节翻越多雄拉山异常危险,即使有非常的理由,也应该等雪停了找人结伴而行,否则很容易碰上小雪崩,而此时很多地方的山路就已经没法看清了。

  于是陈雪寒把扎吉让进屋内,给他准备了几个青稞窝窝,又问他是不是寺里发生了什么。

  扎吉又偷偷问他要了几壶酒,才说道:“是这样,我们来了客人,上师我要到马普寺去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陈雪寒一听奇怪,“客人?从哪儿来的客人?有游客进山了?”

  在这个季节,还有人会进到墨脱?现在要过多雄拉山,连当地人都不敢妄动,除非是外面有大队人马进来,但如果有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会听说的,现在显然没有。更何况,这是一座雪山上的寺庙,有客人更加的奇怪。

  扎吉摇头,边裹起青稞窝窝说道:“不是从山外来的客人。”说着指了指远处连绵的雪山,“是从雪山里面来的客人。”

  扎吉的藏语带着奇怪的口音,陈雪寒听着怪怪的不是味道,扎吉一定是外乡人,被父母送到这里做喇嘛。吉拉寺虽然是一个很小很破旧的寺庙,但那里的格西老喇嘛是附近远近闻名的智者,据说已经有近一百岁了,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儿子送到这雪山里的寺庙来学习大智慧。

  从雪山里来的客人,这也许是一种隐秘的说法,喇嘛很多的话语都晦涩难懂,之中有着很深刻的渊源。

  陈雪寒知道寺庙里的事情说了他也不明白,而且多问也没有礼貌,于是帮扎吉装起包裹,放好酒和食物。

  按照他的习惯,他陪着扎吉走了一段,帮他背着包裹,这也是一种礼佛的方式,虽然陈雪寒不信佛,但他享受这种方式下安宁的氛围。

  雪稍微小了一些,远处的多雄拉山一片素白,和灰白的云天融成一体,这种景色让人心神荡漾。他们都没有说话,听着踩雪的声音,走了一个小时,扎吉停了下来,陈雪寒忍不住,问是否还是找几个村民一起去比较妥当。

  扎吉对陈雪寒笑了笑,摇头说:“不要担心,我一定会一切顺利的。”他说得很安详,可以看出虽然十分的疲惫,但心中充满了喜悦。说完他对陈雪寒行了礼,意思是告别了。

  陈雪寒对他回了礼,心中却有点疑惑,到底在喇嘛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这个小喇嘛能露出这种安详的神情?

  他有点走神,静静地目送扎吉远去,这是扎吉走了几步,回头忽然对他说了一句话。

  他没有听懂那是什么意思。那句话被吹散在了雪花里。等他想追上去,那个喇嘛已经消失在白雪中,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若干年后,他想起这一段情形,总会凝神细想,其实那之后发生的故事,在当时已经有了征兆,而他却浑然不觉。

第2章

  2010年年末,我从尼泊尔回国后,经过卡尔仁峰山下的村庄,曾经休整过一周的时间。我从尼泊尔带回大量有藏传佛教特征的仿古饰品,想用它们作为陈列使用的样品。在那个叫做墨脱的地方,我把所有饰品整理成了三个大包裹,分别邮寄到杭州三个不同的地址,以减轻之后旅途的负重。

  墨脱的“邮局”有两种,这是因为墨脱是个相当特殊的地方。它常年封山,进出困难,所以最早时这里正规的邮局只能接收信件,不能寄出信件,一直到近几年,才有了可以通邮的小路,但邮车也只限每周一趟。

  于是,在当地还有民间的通邮服务,其实就是找人顺路带上邮件包裹。在进出墨脱的人群中,帮别人携带邮件包裹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有些人会作为中间人赚一些钱,我找到的所谓“邮局”就是这种人开设的,虽说不是特别安全,但至少能保证一个时效性。只要有人出墨脱,大概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外面的邮局,之后再转寄就比较稳妥了。

  离开墨脱的方式有车路,马帮和脚夫,车路并非全年通车,我来的时候恰好是无法通车的季节,马帮已经快绝迹了,所以我们找的是所谓的驴友或者脚夫。

  有的邮件都必须由“邮递员”一点一点地背出山去,所以邮件的重量不可过重,我为三个大包裹平均重量的过程,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那副画的,它就挂在“邮局柜台”——-其实就是一个办公桌上立了块钢化玻璃——-后头的墙上。

  那面墙由淡绿色的油漆漆成,上面挂着如下几样东西:一副“鹏程万里”的水墨字画,有老鹰和四个大字;三幅双语锦旗,都是什么“拾金不昧”和“安全保险”之类的褒奖之词;另外,还有一副油画。

  油画不是那种一看就是出自专业画家之手的作品,那是一副很普通,甚至画法有点拙劣的画,画中是一个人的侧面像,从颜料的剥落程度和颜色来看,似乎已经放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画中的主体是一个年轻人,我并不懂西洋画,但是所谓画的道理,到了一定程度都一样,这虽然是一副画法很拙劣的画,但却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儿来的,画中的人,上身穿着一件喇嘛的衣服,下身是一件藏袍,站在山间,背后能看到卡尔仁次雪山山峰。不知是夕阳落下还是日初的光辉,把整幅油画的基调,从白色变成了灰黄色。

  这是画工拙劣,但在颜色上运用得相当大胆,直接带出意境的绝妙例子。

  当然,即使如此,也并不说明这幅画有着相当的价值,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我认识画中的这个人。

  是认识,而非觉得熟悉,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特征和他的表情,让我绝对没有任何怀疑。

  一定就是他。

  对于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个人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墨脱,出现在墨脱的一幅拙劣的油画上。

第3章

  这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也许只有我知道,他算是一个故友,一个很好的兄弟。这是一个相当不一般的人物,我和他之间曾发生了太多的故事,被记叙在我的另一本书里。我本来以为,他的故事,五年以后与我才能继续下去。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墨脱再次看到他的样子。

  说起来,他的不一般,其实现在也变得不再那么神秘,这个人,他是一个盗墓贼。或者,我应该使用一个更加中性的词语:探险家。

  我前期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全国各地秘密发掘古墓,但他并不占有古墓中的文物,后来我才渐渐发现,他似乎是在寻找一些秘密,一些可能隐藏在中国几个古文明遗迹中的信息。几年前,我曾经尝试调查他的身世和他试图了解的东西,有了一些结果,但是,之后我发现,我的调查浮于表面。

  他也曾经和国际打捞公司有过雇佣关系,或者说,在小范围合作过。那个国际打捞公司是一个相当大的财团,他们对于这个人相当重视,可见他所寻找的东西的价值大小。

  就在五年前,他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当然,我了解他失踪的真相,关于他的事情,我还可以说很多,但这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旨。他以前做的事情,在这里并不重要,我看到这幅画的首要想法是:墨脱是不是他调查中的一环?他在这里出现过,是不是意味着,他当时调查的东西,和这里有联系?

  但是,当我尝试去寻找这幅画的作者时,我便发现并不完全是这么回事,或者说,虽然在墨脱发生的事情,确实和我与他当年的经历有很大关系,但却不是绝对的关系。这里的事情,似乎与他本身的经历关系更大。

  这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对于我来说,他本身的经历,也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当时我问邮局的工作人员,我记得那是一个老头,有着典型的西藏人民的面孔,我问他这幅画是谁画的。老头向我指了指“邮局”对面,用生硬的汉语告诉我,这幅画的作者,叫做陈雪寒。

  我把目光投过去,就看到有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在路边的一个锅炉房里倒开水。他应该是负责看管锅炉房的看门人,里头有开水给附近的居民使用,三角钱接一壶。和外面的大雪比起来,锅炉房暖和的让人发汗,所以很多人围在锅炉边上取暖,这些人穿着都差不多,所有人在人群中样貌都看不清晰。

  藏民老人家很热情,看我分辨不清,对着锅炉房就大喊了一声:“陈雪寒!”

  这声音洪亮得好像邮局房顶上的雪都被震下了几寸,那叫陈雪寒的人,听到了藏民老人家的叫喊,在人群中抬起了头来,有些疑惑地看向我们这边。我便走过去,发现他是汉族人,有一张特别黝黑的脸,皮肤粗糙,看上去,竟然比远看年轻一些。

  我用汉语说道:“你好,请问邮局里的那副油画是你画的吗?”

  陈雪寒看了我一眼,之后点点头。我发现他的眼睛没有什么神采,那是一种过着特别平静生活的人特有的眼神。因为太多平静,他不需要经常思考很多的问题,人就进入了一种特别按部就班的状态。

  我给他递了烟,就问他油画的详细情况。陈雪寒表现得有些意外,打量了我一下,把开水锅炉的闸门关了,问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认识他?”

  他的声音格外的沙哑,但是吐字非常清晰。我把大概的情况讲了讲,也说了这个人大概的背景以及我和他的关系。

  陈雪寒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脱掉白色毛巾做成的手套,走出锅炉房,“你认错人了吧,这幅油画是二十年前画的,你当时才几岁?”

第4章

  我有些意外,没有想到那画的年月这么久了,虽然那画确实看上去不新鲜。对于他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好在他似乎也并不真想知道什么,继续说道:“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我也只见过他一面而已,就在这里,在墨脱。”

  他又指了指门外的一个方向,那里一片雪白,是远处的一座雪山,“我是在那里见到他的,你如果想知道更多,你可以去问问那里的喇嘛。”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里的大雪蒙蒙中,隐约有一座隐在银白中的建筑。

  “那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那是喇嘛庙。”陈雪寒说道,“二十年前,我画里的人就出现在那个喇嘛庙的门口。”

  “当时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或者,那个喇嘛庙有什么特别的?”我问道,一般他出现的地方,总是会有奇怪的现象发生。或者,这个喇嘛庙本身就应该有很多的不一般。

  陈雪寒就摇了摇头,想了想才道:“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唯一奇怪的是,这个人在当时那种季节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地方。”

  “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但是,你可以问现在那个庙里的大喇嘛,他当时就在场。”

  陈雪寒告诉我,油画是在这个人离开墨脱之前三天画的,原画为当时的大喇嘛所作,他这幅是临摹的,当时他用大喇嘛用剩的颜料,尝试着临摹了这幅画,原画在大喇嘛的房里。

  西藏很多喇嘛都有着非常高的美学素养和专业知识,很多大喇嘛都有很多国外名牌大学的多个学位,我把这些归功于清心寡欲苦修生活背后的专注。

  想着这一层,想着当时他在雪山上有可能发生什么,就有点走神。

  “你要去吗?三百块钱,我带你去。”他说道,“那个喇嘛庙,不是当地人,没法进去。”

  我们在陈雪寒的带领下,在碎雪中往上爬着,在大雪覆盖的山阶上,只扫除了极小的一

  条可供一个人上下的路,台阶非常的陡峭,几乎可算作直上直下。我带了两个伙计,他们执意要跟我上来,如今都已经后悔得要死。

  一路上,陈雪寒和我说了一些这座喇嘛庙的故事,也顺便说了一些他的人生,因为他这段叙述,最初完全被我忽略掉了,但其实里面提到的一些不起眼的事,对此后的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我希望全部记录下来,这样才能看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雪寒的人生经历比较特殊,他在西藏生活了很多年,最早三年当兵,复员之后有一年回了上海,在一家公司当保安,做了三个月,感觉十分不适应城市里的生活,又回了西藏,在墨脱无所事事地待了一年,靠帮人带路或者当向导赚了一些钱,过得很贫苦,但很惬意。

  在那一年里他认识了很多雪山向导,后来就经过他们介绍入了行,此后几年他都在干这一行,当地有他这样背景的汉人向导很少,不算专业,一般也只是做登山协助,专业向导负责前后开路,他负责在登山队伍中间观察,主要工作无非是帮助一些体质弱的人背东西或者处理冻伤之类,虽然辛苦,但是收入很不错。

第5章

  当了三年兵,底子在那里,做熟悉了并不觉得苦累。一年之中,陈雪寒大概有四个月在墨脱当导游,两个月在念青唐古拉山,其他时间因为游客的流动性很大,所以没有固定的势力范围。登山有一个管理协会,收到申请会分配任务下来,当时,很多时候都是向导帮忙搞定这些手续,大部分的活儿还比较轻松,一般游客都不会爬得太高太拼命,现在人也看得开,知道很多事情不需要执著。

  西藏是一个神秘而神圣的地方,最近几年的旅游开发,以及陈雪寒在西藏生活的经历,一度让他感觉西藏面上的迷雾变得稀薄,但是,那年的事情却告诉他,其实并不是这样,西藏一直以来,面对我们的只是它在社会变迁后不得不露出的一张面孔,在它背后,那广沃无边的雪山深处,那冰川雪层之下的古老和神秘,远远还未让人知晓。

  那年四月,他在墨脱接待了一堆来自德国的旅游团,是一队散客,一共六个人。四男四女。路线是墨脱到念青唐古拉山。他全程跟队,另外还有一个藏人导游叫阿噶,活儿是他接的。这次这批人都有登山的经验。据说其中有三个一年前去过梅里,所以当时有登顶的计划。

  当然登顶也有很多种类别。如果是登念青唐古拉山,他没有一点信心能上去。而且体质上也不允许这种业余的登山旅游者上去,他们当时的计划是登一些海拔在四千五百米左右的山峰,当时路线也定了下来。这种老外他见得多了,一般过来,就是两个目的,一个是感觉一下香巴拉,再一个就是感觉一下登雪山。所以当时感觉这活儿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是个大活儿,报酬颇高,他和阿噶都很开心,老早做了准备。联系好了脚夫和登山协会,大概提前了四天先到拉萨等他们。

  当时他一直以为会看到几个长得比较经典的那种精壮的老外,因为一直以来来这里旅游,想爬念青唐古拉山的都是这样的探险爱好者。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批人却不是那样,来的几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四个男的只有一个长得还结实,其他三个都戴着眼镜,挺着个啤酒肚。倒是两个女的看上去都比较健康。此外随行的还有一个年纪比较小的中国女翻译,据说是在德国的留学生。

  他看着这几个人的体形就觉得够戗,不过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带他们上了汽车,路线是拉萨→派乡→松林口→多雄拉山→汗密→背崩→墨脱,能走车就走车,没车就走脚。开始的这一段墨脱的行程倒是没什么,背夫很多。沿途都能休息,进了多雄拉山基本上就能进墨脱了,因为进了山就没退路了,只能一路走下去。

  在西藏当导游当这种向导不需要太多话,因为很多景色只要随便介绍介绍就可以了,阿噶就负责带路和联系休息点的事情,他跟在队伍里,看到有名的山就指着喊一声,几个老外就赶快拍照。一路倒不见他们有什么疲态,看来这几个人没他想得那么没用。

第6章

  比较痛苦是进山的头五小时,因为下午的天气变化很大,所以他们必须赶在中午过多雄拉雪山,那段他走得很郁闷,因为德国人不太合作,老是坚持要停下来拍照耽搁了不少时间。

  最后,从出发到进入墨脱他们约定好的落脚点,大概用了八天时间,走得算慢了,按照合同他们会在墨脱待一个星期,然后徒步穿越。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休息的当天晚上,那个女翻译就带着一个老外来他们房间找他们,说想商量事情。

  他一开始以为他们想换路线,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谈钱不是他的强项,没想到他们拿出了一张墨脱的地图,指了一个位置,问他能不能带他们去那个地方。

  他对墨脱很熟悉,一看他指的位置,就发现那是雅鲁藏布江边的一个门巴山区,那里不是旅游区,但也有很多游客去,因为那里有一个很大很古老的喇嘛庙,它建在山腰上,不过不对外开放,过去只能在山下取远景拍照。

  接着女翻译开了个价钱,因为这本来不算是什么违规的事情,他们当时还松了一口气,一般这样的事情会在设定行程的时候谈好,到了墨脱再提出来,很少有人会这么干,因为只要他们心黑点,这时候就可以提一个很高的价格,他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当时只能考虑也许是这几个老外临时起意或者是入藏的整个行程比他们想的要轻松,所以他们想加大一些难度。

  这一点其实他也有点佩服这几个人,因为他们的体形实在不像那种运动细胞非常发达的人,但这一路过来却看不出一点疲态。阿噶还用英语夸过他们:“屎壮,尾锐屎壮!!”

  不过事实上他们现在也是刚进入墨脱,如果要去那个喇嘛庙,走的就不是旅游路线,那也意味着没有那么多脚夫会在路边等你。这是相当麻烦的事情,因为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很可能多余的装备就要他们来搬,甚至有可能要抬人——他才一米七七,那些老外都有一米九左右,他是打死也背不动的。

  他把这个情况和女翻译说了,表示如果要去那个地方,必须雇用专门的脚夫,这点钱是不够的,现在是旺季,脚夫比较吃香,现在的这批很多都是从四川过来,不太好谈价钱。

  双方开始讨价还价,德国佬显然在之前做过功课了,咬住那个价格不放,还做出非常愤怒的样子,威胁他们如果不答应就终止合同投诉他们。

  他和阿噶互相看了看就大笑起来,心说你都在墨脱了还和我玩这个,笑完站起就走,出门他就对那个目瞪口呆的女翻译说:“我们吃饭去,反正价格就是我们提出的那个,你们考虑完了再来找我们,要中止合同.那就不要来找我们了,自己想办法出去吧。”

  这不是讹诈。事实上确实那德国佬给他们的价格也能走成,但他们会吃力很多。他一向认为在西藏干这行是刀口上的活儿,特别是走墨脱,来回过雪山确实十分的危险.所以收多少都不算贵,而且雇的脚夫越多越好,这也是对客人负责,来这种地方还省钱,不如在家里看探索频道的实在。

第7章

  他们去了当地的旅游酒吧,喝了几罐二十元的啤酒,女翻译就过来,说要和他们讲道理,说老外那个价钱是他从网络上那些游记里抄来的,他们给出的价格比老外抄来的高了一倍,他肯定会认为他们在讹诈他,这没有道德。

  他听了心里就郁闷,现在网络上的游记太多了,但往往很多游客把帮忙和雇佣搞混了,藏民是很好客和热情的,特别是那些单身进来进行生命体验的女孩子,在一些危险的地方,藏民都会来帮你背东西或者带路,让你早点通过。很多人就以为这是包揽生意,最后塞点钱感谢,人家认为是礼物,不要是下你面子,就要了,结果那些人回去就在网络上胡吹,殊不知人家完全是看你面子,有很多地方要不是碰巧碰上,就你想雇别人,再多的钱人家也不肯去。

  他这是大实话,酒吧里有很多的导游和游客,听了都附和他。那女的一看大概也觉得确实就这样,后来就回去和那几个老外说了,那价格就算定了下来。不过老外也实在,后来还和他道歉,倒搞得他不好意思。

  这事情拍板后,他和阿噶定了一下路线,就准备第二天出发,这样回来之后还有时间休息一下,再进行接下来的行程,因为还需要爬雪山,否则这么高强度的徒步旅行,他们自己都吃不消。

  这便是他第一次去到吉拉喇嘛寺,去了之后变喜欢上了那个地方,后来变在喇嘛庙下开办了自己的小饭店,再之后饭店倒闭,变成了锅炉房。但是,当时进入这个喇嘛庙的经历并不愉快,因为几个老外想偷偷的潜入寺庙之内,被几个喇嘛请了出来。

  德国佬由此迁怒于陈雪寒,陈雪寒就是在这次纠纷中和那些喇嘛们交上了朋友,据说,当时德国佬的目的非常明确,似乎本来就有计划,要进入到喇嘛庙中的一间房间,但是失败了,失败之后,后面的行程这些德国佬也没有走,而是直接被送回了机场。

  这件事看上去只是几个自大的老外任意妄为,其实,我在相当长时间之后,才意识到,它使得很多事都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晌午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陈雪寒不停唠叨中的喇嘛庙之前。我以前去过非常多的喇嘛庙,参观过各种类型各种规格的庙宇,但眼前这种样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首先是一面极其破败的庙门,非常的小,木头门只有半个人宽,但后面就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扫过了雪,露出了很多石磨和石桌石椅。在庭院的尽头,我一下看到了依山而建的庙宇,房屋向上延伸竟有几公里之长,看上去竟然有些壮观。即使如此,我也知道,这些庙宇建筑之中并没有多少空间,虽然看上去占地很广,但因为依山而建,建筑内部的空间相当小。有三个年轻喇嘛正坐在石磨四周烤火,看到我们进来,并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仍然不动不问。

第8章

  陈雪寒向前说明了来意,说的都是藏语,我听不懂,其中一个喇嘛便引我们进屋。第一幢建筑最大,是喇嘛们做法事的地方,屋后有一道木梯,一路往上,我们一层一层地往上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经过了多少房间,领头的喇嘛才停下来,我发现我们终于到了一间漆黑一片的房间。陈雪寒和喇嘛很恭敬地走了下去,就剩下我和两个伙计,立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四顾而看,发现这里似乎是一间禅房。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地方是亮着光的。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逐渐适应光线之后,我慢慢就看到了黑暗中有很多模糊的影子了,全部都是成堆的经卷。一一绕过,来到了有光的地方,我发现那是一扇窗户。窗户用很厚的毛毯遮住了,但毛毯太过老旧,已经腐烂出了很多很小的孔洞,光就是从孔洞里透出来的。

  我算计着,想把毛毯收起来,让外面的天光照进这个房间里。刚要动手,就听见黑暗中有一个声音说道:“不要光,到这里来。”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便看到,在黑暗的角落里,亮起了一点火星,然后,一整面的点点天光中,在那一边,我竟然看到了五个喇嘛,渐渐全亮了起来。这五个喇嘛一定早就在那里了,黑暗中我看不到他们,这也许由于他们有种特别的修行手法,我们似乎打扰了他们。

  我想起他们说到这里来,便走了过去。走近就看到,其中几个年纪很轻的喇嘛闭着眼睛,只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喇嘛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们。我们过去再把来意一说,老喇嘛也闭上了眼睛,“他果然去过你们那里了。”

  在老喇嘛的卧室里,我们喝着新煮的酥油茶,等他把事情一点一点说完。卧室里点着炭炉,使得屋内十分暖和,我一边微微出汗,一边听着小哥最早一次在人间出现的经历。

  二十年前那晚的情形,至今老喇嘛还历历在目,那是大雪封山的第三个星期,要下山已经非常危险,所有喇嘛都准备进行为期一冬季的苦修。那时候的老喇嘛只有六十岁,修为还远远不及现在,虽然在喇嘛庙里已经是很有名的上师,但当时庙里的大喇嘛还不是他。为了方便区别,我们称呼当时还年轻的老喇嘛为扎西,而当时庙里老喇嘛的名字,叫做德仁。德仁大喇嘛当时八十四岁,似乎是有感应一般,那天的白天,德仁大喇嘛已经让扎西把门前的雪全扫干净,并在庙门前放三只大炭炉,不让积雪再次覆盖地面。这样的举动在建完喇嘛庙后还是第一次,虽然扎西并不知此举何意,但他预感到,德仁大喇嘛似乎是参到了什么东西。那个晚上,第四次去为炭炉加炭时,扎西看到了站在炭炉前取暖的那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特别奇怪的衣服,似乎是极厚的军大衣,但衣服上的花纹却是藏式的,他的后背背着一个很大的行囊,看上去无比的沉重。这是一个汉族年轻人,穿着厚重的大衣,显得特别的健硕,当时扎西和他有这样一段对话:

第9章

  扎西:”贵客从哪里来?”

  年轻人:“山中来。”

  扎西:“贵客到哪里去?”

  年轻人:“外面去。”扎西:“

  贵客是从山对面的村子来的吗?”

  年轻人:“不,是雪山的深处。”

  说完这句话后年轻人指向一个方向,那是大雪山的腹地,对于扎西对于墨脱的所有人来说,他们都知道,那是一个无人区,里面什么都没有,穿过几百公里区域之后,才是印度和尼泊尔交接的地带。而寺庙和这片区域衔接的地方,并没有任何的道路,只有一块可以称呼为悬崖的地方,虽然并不是真的悬崖,但因为它积雪和陡峭的程度也相差不远了,落差足有两百多米,非常险峻,是这个喇嘛寺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人会从这个方向来,扎西笑了笑,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肯定指错了。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因为在这个年轻人站的地方,只有一对孤零零的脚印。没有任何的延伸。在这种雪夜天气,要有这样的效果,除非这个年轻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真的是从悬崖爬下来的。

  扎西:“贵客为何停下来?”

  年轻人:“这里暖和。”

  年轻人指了指炭炉,这时候,庙院的门就开了,八十四岁德仁大喇嘛从庙门处走出来,走向站在门口的他们。德仁大喇嘛已经三年没有走出他修行的屋子了,对于他的忽然出现,扎西觉得无比的惊讶。只见德仁大喇嘛从僧衣里掏出一件东西,对着年轻人就道:“请你停留片刻,我这里,有人留了一件东西给你。”扎西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看到德仁大喇嘛手里拿着一卷经文,看不清是哪一卷,但似乎不是他们经常诵读的那些。扎西忽然有点明白德仁大喇嘛在门口放置炭炉的原因了,如果有人从这里经过,必然会经过喇嘛庙,看到炭炉后,必然会停下来休整。难道德仁大喇嘛知道,今天会有人自茫茫雪山腹地而来?

  不,不会的,扎西心想。没有人可以穿过那片无人区,那片区域太大了,即使走几个月也未必能到头,最要命的是,那里完全没有路,没有人可以徒步几百公里从那边出来。德仁大喇嘛并没有再迎送年轻人,而是转身回了屋内,年轻人没有迟疑,径直就跟了过去。扎西心中好奇,经过了几十年的修行,他已经很少会对世间的新鲜事产生好奇心,不过这年轻人的出现是如此不一般,德仁大喇嘛在这做些什么呢?扎西想知道这些。

  扎西一直没能知道,直到四个月之后,德仁大喇嘛去世,那个年轻人仍旧留在寺庙里,而德仁大喇嘛去世前一天,扎西被召见了。德仁大喇嘛显然知道自己大限到了,把寺庙托付给了扎西,同时嘱咐了他一件事。“你要把那个年轻人留在庙里一年,绝对不能让他太早离开这里。”德仁大喇嘛对扎西说道“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比这庙里所有人的修为,都要紧。”扎西没有听到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德仁大喇嘛就去世了。之后扎西开始管理这座寺庙,德仁大喇嘛的安葬仪式上,扎西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并且第一次和他攀谈,当时扎西想起了德仁大喇嘛临终前的嘱托,便问这个年轻人:“你将来的打算是什么?”他的思路还相当单纯,他觉得,德仁大喇嘛本人的行为是这个年轻人留在庙宇之中的原因,就像是一个前来拜访的朋友遇见主人忽然死亡的情况,主人家里的人自然要问问客人什么情况,究竟是要继续住几天,还是准备回去了。假设年轻人要离开的话,扎西便会找一些理由挽留下来,完成德仁大喇嘛的遗愿。德仁大喇嘛去世的时候太急,并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所以,扎西希望通过和这个年轻人的交流,找到能让他留下的契机,应该就是他留在德仁大喇嘛身边的原因。其实他想问的问题,不过就是:你为什么要留在德仁大喇嘛身边?我也可以照做。当时扎西并没有想问出所有的事情来。他没有想到,只是一问,年轻人便开始述说自己的故事。后来扎西便知道,年轻人之所以留在德仁大喇嘛身边,就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说,自己有一种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忘记之前所有的事情,除了一些童年的事情之外,他的脑子存不住新发生的记忆。

第10章

  如今,他从雪山之中带出了一个秘密,但他不久之后必然会将这个秘密忘记。他当年在进入雪山前,遇到过当时还年轻的德仁大喇嘛,他们做了这个约定,就在十年后的那一天,他会从雪山中,带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出来,但他出来的时候,他必然已经完全忘记了约定,所以德仁大喇嘛会在这个寺庙里等待他,拿着当年他留下的可以证明约定的东西,而年轻人会把雪山中发生的一切,在忘记之前全部说出来。可惜,德仁大喇嘛没有记录完所有的一切就去世了,而剩下的东西,全该由扎西来记录。扎西也明白了,德仁大喇嘛为什么要让他留住这个年轻人一年。他看了德仁大喇嘛之前的叙述,在一年之后,这个年轻人就会忘记一切。而这个年轻人所知道的秘密,真的不应该被第二个人知道,而应该被封存这个寺庙最隐秘的地方,万世不得抬头。

  扎西并没有把这个核心秘密告诉我,但我听到后来,结合我之前知道的,我猜测到了这个秘密。扎西的记忆力十分的好,我把他复述的所有事情,全部记录成了书稿,从墨脱出来之后,我在四川停留了一阵子,就在一个咖啡馆里,把所有的书稿打印成了电子文档,寄给了我的助理。在我化名为“关根”,尝试写一些东西发表来排遣自己的焦虑之后,我第一次有了写一些关于自己过去事情的冲动。好在我有一些经验,我把所有的一切,整理成了一个有体系的故事。

  先来说一下故事的起因。

  在上世纪的四十年代末,东南亚战场的尼泊尔和不丹这几个喜马拉雅山下的小国区域内,有一支由印度人、不丹人、中国人组成的混合马队正在一个驿站里休息,中国人的军队刚刚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军用机场。驿站里各种各样的人混杂,日本人在这场战争中,还没有出现后力不继的迹象,似乎在东南亚战场上,还有相当的战力可以周旋,整场战争看上去旷日持久。

  欧洲战场的消息也不明朗,驿站中有从北非过来的法国商人,传递着一些无法辨认真假的信息。

  在马队中,有四个人似乎是核心人员。能从这四个人的组成中,看出马队的组成部分。印度人的队伍中有两个头头,一个叫阿维,一个叫库里帕,两个人是两兄弟,不丹人的头目叫弄猜,而中国人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叫董灿,这是一个化名。

  董灿原名姓张,是一个中国边境商人,属于一个很大的中国家族的成员。本来他自己有一只马队,但从尼泊尔到西藏,四川的路线被战争给切断了。他现在跟着印度人、不丹人的队伍进行一些小的边境贸易。

  董灿的货物很特别,这些货物在战争年代其实价值不大,却仍旧见不了光,其中很多东西运费大于其价值,董灿这一趟,不过是在赚自己带货物的佣金而已。

第11章

  董灿有一张很像西藏人的脸,这让他可以不被错认为是日本人而被当地人打死。在喜马拉雅山一带,很长时间来老百姓分辩不出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区别,只能从语言上来区分。而为了情报上的原因,当局很多军队都不希望自己的辖区里有太多中国人出现。不过董灿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他在这一方面做得非常好,使用藏语也经常能蒙混过关。

  这支马队在驿站里休息了十二天,才筹齐了所有必要的物资,等到难得的好天气。他们进入了喜马拉雅山地区,开始进入中国境内。

  这是他们的朋友,知道他们的最后消息。

  一行马队十七人,七个印度人、九个不丹人、一个中国人消失在了喜马拉雅山的无人区里。这其实是相当正常的事情,死在那片区域中的商队从古到今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他们却引起了印度当局的高度紧张。

  这种紧张是没有理由的,当然,其实肯定有一个理由,但现在说为时过早。当时印度当局给出的理由是,阿维和库里帕其实是印度当局的情报人员。他们身上背负着一个很大的计划,但忽然两个人都不明不白消失了。

  董灿一行肯定是走入了喜马拉雅地区并且走错了道路。他们没有从任何的出口走出,而是往山的最深处走了,似乎是死在了里面。

  然而真实情况却不是这样,十年之后,一个叫库巴里的人,被发现就是阿维本人。他死于孟加拉的一场斗殴事件,这个倒霉蛋在赌博的时候被输家用锄头打死了。他当时的身份已经不是走马队的穷商人,而是当地一个非常富有的富豪。就在这一年的年末,有人在锡金认出了当地一个低调的富人就是弄猜。

  库里帕和董灿两个人没有出现,但是,阿维和弄猜的出现,显然让当局意识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当年的那支马队,似乎没有死在喜马拉雅山中,他们好像都活着,而且换了一种身份偷偷出了山,并且隐藏身份,改名换姓地活了下来。而且,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现象,就是变得相当的富有。

  据说当时当局逮捕弄猜的时候,他们家中的财产数量,使用卡车十次都没有运完。

  这些人在喜马拉雅山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出来了之后要隐姓埋名。库里帕和董灿到什么地方去了?在弄猜的询问笔录里,我们可以知道事情大概的真相。

  这份弄猜的笔录,是他被控制之后和盘托出的真相,在当时战争刚结束的背景下,这样的笔录应该是相当真实的。在笔录中,我们看到了一段匪夷所思的经历。

  当时董灿一行深入喜马拉雅山深处之后,在一个路口遭遇了一次特别恐怖的塌方,他们只好选择另外的道路前进,当时山中的风雪很大。他们并没有发觉在几次兜转之中,他们又回到了塌方的地方。在攀爬的时候都摔下了道路边的悬崖。

第12章

  看过当时纪录片的人都知道,当时走过那一段路几乎靠的都是脚夫,能用来托运行李的牲口一律都用绳索连起来,而绳索的连接特别讲究,打的结也很不同,而在太滑的路段,绳子必须解开。董灿他们对于路况的判断是错误的。所以,当一个人摔入悬崖之后,所有人全部都被绳索拉了下去。

  那是一次惨烈的事故,其中发生了无数的事情,无法一一记录下来。因为绳索的关系。他们在悬崖上掉落的过程非常复杂。很多人是因为绳子挂住之后,因为惯性滑动撞击岩壁直接撞死的,有些人则被绳子直接勒死,非常可怕。

  这一次的事故让他们损失了一半的人和牲口。他们在悬崖下休整之后,发现不可能爬上去。便想找其他能回到悬崖上的路。结果,就直接走到了一个以前从没有进入的区域,并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谷,山谷中的积雪出奇的不厚,在山谷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球体,上半部分被雪覆盖了,但下面还是能清晰的看出是一个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黑色大金属球。

  而在这个大金属球的边上,积雪中他们又找到了无数个大概只有鸡蛋大小的小金属球,数量成千上万。这些小球大小不一,全部被积雪掩盖着,根本无法统计数量。如果把雪全部去掉,弄猜估计会和现在孩子玩的淘气堡一样。

  弄猜已经记不清楚是谁先发现这些球中有一些是黄金做成的。他们拼命地收集,把所有物资全部换成了这些金球。

  弄猜在捡的过程中发现,在这些球中,有许多种类的金属。铜的、铁的、铝的,似乎世界上所有的元素都在往这里陈列。

  所有人都疯狂了,因为球非常多,从里面寻找出黄金球来需要耐心。后来,便发生了抢夺的事故,有人在事故中受伤。

  之后他们千辛万苦离开了那个山谷,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六个人。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三个伙计,以及董灿。董灿是他们中,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有带走的人。当时,他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个大球上,似乎被勾了魂魄一样,满山的黄金他都根本没有兴趣。

  弄猜说,那个巨大的黑球,就这么放在山谷的正中,一看就是人造的。但这个黑球放在那边有什么作用?又是谁放置的?他无法理解。所有的金属球。都有着相当严重的磨损和氧化,放在那边起码有几千年了。

  弄猜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获得自由的。他写了一本书讲述了这件事情,并且在书中做了很多不切实际的推断。其中他声称自己的大部分财富都是自己赚回来的。那些黄金只不过是他起步的资金而已。

  弄猜和阿维花销出去的金球,在全世界各地被陆续找到。有些已近被溶解成其他形状或者金币了,其中有十二个,还是原来被发现时的样子,当时印度政府花高价收购这些东西,这些金球变成了“比黄金还贵的黄金”。

第13章

  董灿最终没被任何人找到,唯一的蛛丝马迹,是他的一封信件,在上世纪70年代末期被交给了一个喇嘛,信里放着一张画,上头是一幅奇怪的图形,那是一张星象图。当局后来得到了这封信,但他们并没有捕获到收信的人。

  从这里,我们可以推断出,这封信并没有交到收信人手上,而当局也没有抓到能看懂这张星象图的人。这张图,就是指示那个山谷所在位置的地图。

  然而,没有收到信件的人,却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一个年轻人首先来到了墨脱,他来自董灿所属的那个中国大家族,前来调查董灿的去处,我可以说出他的名字,但我还是更愿意在这个故事里称呼他为年轻人。他在当地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当时的德仁大喇嘛,那一年,德仁大喇嘛七十四岁。

  德仁大喇嘛并不是一个虔诚的和尚,对于他来说,最好的生活应该是在山下度过的,但他的父母希望他成为喇嘛,把心交给佛祖。德仁大喇嘛的父母非常的贫困,所以,当有人希望他带着自己去寻找一个人,并且愿意付出一些金钱的话,他觉得他可以接受。

  但是,他们最终没有找到那个人,只找到了董灿栖身的喇嘛庙,并且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油画。董灿在这里生活过,但一切都已经被挪走了,只剩那张油画。

  这是德仁大喇嘛、扎西都会油画的原因,他们所有的油画技法,都来自于这个喇嘛庙的老师,而他们之所以喜欢上油画,都是因为他们在那个人的房间里找到一张油画。

  那是一张画着巨大的湖泊的油画,湖泊的颜色绮丽非凡,看到它时,一阵喜悦和震撼涌上德仁大喇嘛的心头,他不知道世界上的水还能有如此遥远神秘、与世隔绝的存在方式,这个绝美的湖泊是在哪里?

  德仁大喇嘛随后看到了湖泊中的倒影,湖面上有着一座座雪山的倒影,他认出了那似乎是格拉昆仑山耸立在湖泊边上,湖水倒映出的天空呈现灰白色,通过这种已经让人觉得这个湖泊神圣非凡,带着非凡的气息。

  德仁大喇嘛对于宗教中所谓的美与真实的评价相当的抗拒,但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似乎能融会贯通一些他以前不能理解的东西了。与其他成佛的想法相比,他能接受的是——我觉得快乐就是佛道。这幅画让他非常的快乐。

  他想象着,如果油画中的光源发生变化,其间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湖水的各种光线,会有多么绚丽的美景,想象着各种气候、狂风、暴雨、小雨、下雪、冰雹、雾气蒙蒙,又想着,这湖中的鱼儿会是什么样子,会和其他地方的鱼儿不一样吗?

  他对着这幅油画看了相当长的时间,一直等到发现身边的年轻人不见了,才反应过来。那年轻人一个人坐在喇嘛庙的门口,在朝拜的人群中,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的不是寺庙,而是远处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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