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文重耳

    |     2016年10月24日   |   历史军事   |     评论已关闭   |    7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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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太史陈忠谏遭拒;结强援武公联姻

黄昏,都城洛阳!
自周天子幽王,烽火戏诸候后,西方犬戎攻入周天子都城镐京,掳走了幽王的宠姬褒姒,蛮兵肆掠,京城为之残破,幽王亦死于乱兵之中。后周天子平王继位,将都城东迁至了洛阳,至此后各诸候国坐大。郑庄公称雄于天子之畔,齐恒公愤起于东隅,皆不礼视天子。更为甚者,楚王坐拥沃野千里,僭越王臣之礼,兼并弱小,居然连供奉周天子祭祀用的几车茅包也不愿进献了。齐恒公想在各诸候中代周天子树立威。同时,亦想炫耀武功,便召集了六国诸候共讨楚国,劳军费资也仅向拥兵骄横的楚国讨回了几车茅草,从而遗笑于诸候。

周天子也曾想亲自教训下这些目无君父的诸候臣子们,以树天威,便纠集了蔡、卫、陈三个小国诸候欲灭一灭这久在自己卧榻之旁发威的臣子郑国庄公的威风。哪成想养子壮来反欺父,双方对阵,周天子竟被郑国之将祝聃射中左肩,险险丧命,成为笑谈。自此,京都城外官道上,诸候各国间使者往来车仗不断,而天子京邑门前却可罗鸟雀。

北门外,枯树昏鸦,风过尘扬,昏然欲睡的门吏正期待着闭关的梆子声。忽而,官道上吱吱呀呀地响起了久违的车轱辘声。一队车仗迤逦而来,牛车上彩锻蒙盖,彩锻上一个大大的‘贡’字,每辆牛车旁四名士卒执戈护卫,甲胄分明,旗号上书着‘曲沃武公’。

‘曲沃武公’之祖乃是周天子宗亲,周成王时,天子游幸,将桐树之叶剪成诸候受封所执信符的玉珪形状,封‘曲沃武公’之祖于晋地为‘晋候’。后传至‘曲沃武公’曾祖父一代,其二子将晋一分为二,一为‘冀’,一为‘曲沃’。至此而后,兄弟二国间相互攻伐,纷争不断。由于‘曲沃’国较为强盛,且双方一直欲灭对方以并其国,所以单‘曲沃武公’之父一代就杀了‘冀’国的兄弟三位国君。
车仗来得城门前,门吏上前拦道:“京畿重地,不得穿城而过,去往其它诸候属地,需绕城而行。”
车仗为首一名军吏施礼道:“卑职奉‘曲沃武公’之命特来向周天子纳供。”

周天子僖王,正在王宫之中对着种类不多,而素多荤少的简单晚膳发呆,自迁都洛阳以来,诸候不朝,徭赋难以维持巨大开支,故此连膳食亦从简了。宫人来报‘曲沃武公遣使率牛车二十乘前来朝供‘。僖王闻言大惊,近年来,诸候不朝已有时日,就算是几个天良发现的诸候心血来潮,前来朝奉,也不外是几车时令鲜蔬,粗劣器皿,往往还得令馆驿招待,得不偿失。僖王盘算道:‘曲沃武公这小子应该不至于拉来几十车蔬果吧!近闻其为与宗室兄弟争夺领地,双方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莫不是想让本王从中调和不成?‘

僖王升得殿来,文武列立两厢。周天子僖王厉声质问曲沃使者道:‘曲沃候不尊王命,几次三番擅杀天子所封之候,眼里还有本王吗?‘
曲沃使者长跪于地,面不改色地道:‘天子封候于晋地,其二子共同承世袭的候爵之位,但晋候自其祖晋子昭候以来,妒我曲沃之地肥沃,自持勇武,屡屡相侵,其意在兼并全晋之地。吾主实为被逼无奈,方起兵自卫。吾主以为两晋之地同宗同祖而一衣带水,鸡犬相闻,却纠纷不断,实为一地不能容二主也,小子候(冀国的最后一位候爵)挑衅于先,我主迫不得已而灭其国。吾主虽知此事未能及时奏请天子示下而先断,但实为刃已及颈,不及奏请。故特派臣携贡物来向天子请罪,以息天子之怒。‘说完回首示意从人呈上贡物。
天子众臣于殿上交头结耳,皆低声议论纷纷。‘武公这老家伙贼喊捉贼,晋中之地,曲沃已十占其七,屈居于冀地的晋候屡次三番被他打得无还手之力,挑衅之说实是掩耳盗铃的托辞罢了!”
那周天子僖王见群臣在殿上低语纷纷,面上都显露出对曲沃武公的鄙夷之色。天子暗想:“冀地的晋候乃先王亲封的候爵,前番曲沃武公几次擅自诛杀、驱逐而本王未予以追究已是容忍再三了,如今这老家伙居然得寸进尺,如不惩戒天子之威严何在!”想到这伸手欲拿桌上的虎胆击案拿人,却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
自西方犬戎攻陷了周朝都城镐京,周天子东迁以来,现天子僖王的大殿朝堂远不如原都城的广阔。但从人于殿上搬取箱笼往来纷杂,片刻间,曲沃武公所贡奉的器物竟塞满了朝堂。那些使者从人想似要故意显示贡物的众多,将堆满宝物的鼎䦆置于殿中,将箱笼密密地堆到了各朝臣的脚下,更为甚者将无处放置的贡物居然堆到大臣们的身后,使众朝臣置身于如山的贡物之中。
那使者双手一拍,众从人打开了箱笼盖,只见得那象牙、兽角双双对对,珍珠充实于斛,玉壁满呈于箱笼,古玩鼎器不以数计,顿时间殿内朝堂之上珠光宝气令人目眩。
忠正之士对曲沃武公使者这种市井之徒暴富后般的炫耀,皆鄙夷而斜视;而贪婪之辈目光游睃于宝器之上,搓手磨足眼放绿光,恨不能伏身于上。那周天子僖王也看直了眼,堂堂天子的国库尽其所有也不如这满殿的器物珍贵、众多。
那使臣朗声道:“晋之一地而被分两封,致使同室操戈,纷争延绵三代。晋地因分而弱小,常常受辱于蛮夷。现一统为一,周臣曲沃武公愿为天子之樊篱拱卫王庭,恭请天子恩准。”
此语一出群臣又是一片哗然,纷纷窃语。那朝臣中正直之士见周天子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那满殿的宝物而面现贪婪之色,都不禁暗暗心焦。
太史陈见那周天子僖王久久无言,忙越众而出愤然道:“大王!曲沃武公无王命擅灭天子所封候爵而并其国,实属欺君罔上理应严惩。否则,此端一开,君王颜面何存?若各诸候竞相效仿,那天子危矣,国亦将危矣,!
周天子僖王一会望望满殿的宝器,一会儿又望望太史陈,脸上阴睛不定。一面觉得太史陈之言也有一定的道理,曲沃武公胆子了太大了些,自己立一个晋候他就杀一个,分明是没将自己这个天子放在眼里。但另又觉得宝物如此众多,实是难舍,心中不禁两难。
那使臣默然垂首窥视天子面色良久,见天子无语,方才缓而开言道:“敢问这位大人,先帝开国之时封了几个晋候于晋地呀?”
太史陈答道:“一个呀!”
使臣抚掌道:“着啊!陛下,晋地原为一统,因兄弟龉龃才起纷争,现晋国比邻于戎夷之地,若不能自强,何能保住先王之所封。再则荆楚蛮夷雄霸于南疆,犬戎鹰视狼顾而垂涎中原之地久已,皆常怀不臣之心。天子若能宽待我主,我主必世代不忘天子君恩,他日若有差遣定当倾全晋之力以报君恩,望天子三思。”
太史陈急忙怒斥道:“你休得巧言令色迷惑君王,你…!”他还想要说下去,天子摇手阻止道:“好了!好了!众卿家别争了。”并转首问身边的内臣道:“冀地晋候可还有后人?”
内臣躬身答道:“前者冀地守来报,晋哀候之子晋小子候死于战乱,据报其有一子名叫师,兵败后不知所踪。”
周天子温言对使臣道:“武公亦是王室宗亲,就着封曲活武公为晋公,替朕戊守一方吧!”接着吩咐内臣拟诏,并赏赐来使及从人。
朝臣又是一片哗然,使臣忙跪谢道:“叩谢天子隆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在跪受诏书及赏赐后昂然而去。
朝臣议论纷纷:“抢了片果园,将园内的瓜果拿出来交帐果园就归自己所有了,呵呵!好大的买卖呀!”
“这来使是何人呀?端的是位雄辩之士也!”
有熟悉他的朝臣道。“此人姓士名蒍,其父在晋国不过官拜士师这类掌管司法的小职而已!”
“晋中果是多人才呀!唉!养虎为患呀!此后晋国必霸于诸候!”
那士蒍广有智谋,常设计、进言于曲沃武公之前,并屡为采纳,是晋地有名的智谋之士,故为武公委以出使之任。士蒍其祖上原为杜姓,其祖也在周天子朝内称臣,因忠言直谏被周天子杀害,后代子孙逃到晋国,被封为士师的官职,此后子孙便以士为姓。
使臣士蒍风光地回来了,曲沃武公得到回报派人迎出了绛城。上得殿来,曲沃武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亲自下座相迎道:“士蒍大夫辛苦了!”
士蒍躬身施礼道:“托吾王洪福,幸而不辱使命!”
当下士蒍奉上了周天子所颁的诏书,曲沃武公命人于殿上展开宣读,当读到封曲沃武公为晋公,可统领一军之众时,不禁老泪纵横。想自其祖曲沃伯以来,传至自己已经三代,为霸晋地而纷争数十年,今日终能遂自所愿。周天子近几年来曲在王城,坐井观天,而小觑了曲沃武公的实力,试想若无强大的军力,武公怎有能力兼并全晋之地呢?那春秋之时,以一万五千五佰人为一军,但目下武公兼并了全晋,直辖之军就有数万之众,其它属地驻军及戊边之卒还不在此数,已远远超过了周天子所封晋候可领一军之数。
传阅于群臣后当即焚香施礼,将诏书供于殿上。武公此时志得意满,不禁有些飘飘然,当即宣布将所辖之军名义上定为一军,实暗分为上、下二军,自己亲统上军,而令大夫韩武子佐之。大夫赵夙、魏万共同统领下军。
士师士蒍越众而出开言阻止道:“吾王以为我晋国之军力比齐国之如何?”
晋武公答道:“弗如也!”
“若与楚国战于野将如何?” 士师士蒍又道。
晋武公答道:“弗能胜也!”
“若与秦国决于阵前又将如何?” 士师士蒍再问道。
晋武公答道:“亦弗能胜也!”
士蒍道:“周天子封我主于晋地,并于诏书中已言明我主可统领一军之众。现我晋国西有秦国、东有强齐、而南临楚地,此三国诸候皆带甲数万之众。我主若不修鳞养爪而韬光养晦,却示强于诸候,那将如同置羊于狼圈般而将我新创之晋国置于众强国之中。”一席话只说得晋武公心惊胆颤,如锋芒在背,遍体生津。群臣听得无不交头接耳点头称是。”
晋武公道:“爱卿言之有理,就依爱卿之言。”
正在此时,又有一少年越众而出道:“现齐国强大,齐公常有称霸中原之雄心,每每假借天子名义纠集诸候而讨伐异已,就如楚之强国亦畏惧强齐三分。我晋国久经战乱,现立国不久,若不能结好强齐,恐国运昌盛之不久矣!”此语出惊人者乃少荀息,此人少年之时便有奇志而博闻强记,在晋国有神童的美谕。其父官拜士大夫之职,因年老多病,故提前传袭爵位于少子荀息,故此,他乃是朝堂之上最为年少的晋臣。
晋武公道:“那依卿之见,当之若何呀?”
荀息道:“当以礼结好于强齐。”此语一出,顿时朝堂之上乱哄哄地纷纷议论。
大夫里克道:“礼结强齐,若其他诸候不解的还以为是纳供称臣,此法不妥!”
大夫丕郑父亦接口道:“同为诸候,晋地广阔,也算得是强国,若曲膝示弱于齐国,今后还有何面目对于各诸候呀!”众人各提计议,终不能决,于是众朝臣目光齐看向了士蒍。
晋武公问道:“士大人有何高见呀?”
士师士蒍微微一笑上前道:“荀大夫所议甚妥,结好强齐自是上策,但也不用贡奉礼结,吾主可遣一使如齐,求联姻于齐国,以吾主新为天子所封,与齐国同列诸候,齐君恒公定不会拒绝。此来一则结好了强齐,二则于礼上也不屈于齐国岂不两全?”
群臣皆点头称善,晋武公当即遣使如齐,同时大肆封赏群臣并各晋爵位一级,并特地晋封士蒍为大夫,又另行重重赏赐。
太子姬佹诸坐于晋公御案之侧,见君臣喜气洋洋济济一堂,朝堂之上恭贺道喜之声不绝乱作一团,正神游物外遐想连篇,怱觉有人轻拽衣袖,一名内臣寺人将一段衣襟塞入自己手中,太子侧身避开晋武公视线偷偷展开一看,只见一片残破的衣帛上书着“请士蒍为少傅”这几个字,字是用炭棒书于一片衣角之上的。太子抬头在众朝臣中找寻传信之人,只见东首朝臣中一名峨冠博带形容委琐的朝臣正向自己颌首示意。乃中大夫东关五,此人谄媚权贵,好趋迎上意,与朝中另一中大夫梁五合称为‘二五’。因见朝中太子有望成为他日晋国之主,便百般巴结,为其广为结党。今见晋武公对大夫士蒍言听计从,便献谄于太子,以结其党。
太子领会,旋即下座向武公施礼道:“大夫士蒍才智过人,儿臣奏请父君委大夫士蒍为儿臣之少傅,儿臣也好朝夕得听教诲,望父君恩准!”君王、诸候的太子都会指派专门的大臣去教授课业,教授主要课业者官诰为太傅,次者为少傅。太子佹诸的太傅乃是当朝重臣里克。
武公欣然应允,当即便又加封士蒍为太子少傅,群臣皆以称贺。武公命人大排筵宴于大殿之上,君臣开怀畅饮,直至夜至三更方散。
历经67年晋国终于结束了的内乱,曲沃桓叔的子孙战胜晋文侯的子孙而成为晋国的主人,桓叔的孙子曲沃武公被周天子正式任命为晋君。
第二章、智士蒍妙策巧联姻;迎齐姜太子起淫心
曲沃武公采纳了大夫士蒍的建议,派人前往齐国谋结联姻。齐恒公见连周天子都封了曲沃武公为晋公,名份已定,也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便在宗室之中选了名容貌端庄之女,诈称是自己之女以应曲沃武公之请。
齐国乃先周大臣姜太公之封地,春秋时期重男而轻女子之风甚盛,女子多只有姓氏,而无名字,故齐国王室之女多称为齐姜。
春秋以来,各国诸候都以联姻这种方式来密切两国间的关系,所以常常是各诸候国主间都有着甥、舅、伯、侄的血源关系。同时,也由于各诸候国间还没有强大到有兼并其他诸候国的能力,故大的诸候国间都只能称霸而不能称王。由于齐国宗族间胜出貌美之女,故此在当时齐姜之名天下皆知。
喜讯传至晋都绛晋武公大喜过望,与群臣于殿上大宴了三天。先前周天子封了晋地,晋武公还怕齐恒公不认可自己这个靠吞并宗亲之地及贿赂天子换来的个公候之位而召集诸候来讨伐自己。现在连齐国霸主都与自己联了姻,晋国就终能以大国的身份与齐、楚、秦等国同列于诸候而不再惧怕被别国给兼并了。为了对齐国霸主以示尊重,晋武公当即命太子亲自前往去迎接齐姜。
金秋时节,正是菊黄,微风送爽。晋武公的太子姬佹诸奉其父之命迎出王城三十里,于道边长亭傍相候。道两旁甲兵、仪仗排列得婉若一条长龙。
探马不断来报“齐国公主相距还有二十里”。
“齐国公主相距还有十五里”。
“齐国公主相距还有十里”。
太子姬佹诸立于高坡之处不耐地张望道:“迎娶个姬子还要本爵出迎三十里,真是!”
身旁的家仆名叫徒忙凑上前来道:“太子陛下,齐乃大国中之霸主,晋公新立,自该给齐国和新人些面子而恭敬些呀!”
太子‘哎’了声道:“也不知父亲大人的新人长得什么模样,听说齐国的齐姜貌美天下闻名,但不知…?”
家仆徒在边上媚笑道:“这有何难,不如让臣快马前去替太子先瞧上一瞧!”
太子垂首道:“这恐怕…?”
家仆徒接口道:“太子在此候立已久,派臣去查看新人的行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呀!太子稍候,请容臣先告退。”说完躬身退下,跃上辆两匹健马所拉乘之轻装甲车飞驰而去。
太子扬手张口想要阻止,但心中实也想知道新人的容貌如何,最终也没喊出口。
去了良久还不见家仆徒回来,太子急燥地在高坡之上搓着手踱来踱去。忽有甲士指着远方道:“太子您看!”只见远方尘土飞扬,一辆驷马车飞驰而至。车还未停稳,车上人已飞跃下车,一个落足未稳竟摔了跤,此人正是家徒仆。他连滚带爬地跑上坡来气喘唏唏地道:“太—太子,”边说着边挥手赶开了太子身边的从人上前来低声道:“太子,果是人间绝色呀!据小的看,纵观晋国上下没人能够比得上!”
太子两眼发光追问道:“此话当真?”
家徒仆谄笑道:“说句不中听的,太子您府中所有的姬子都比不及新人之万一。”
太子黯然垂首地喃喃道:“果真如此?嗳!是我佹诸无福呀!如果新人入了宫门就是几年也难得见一面。嗳!也不知如何才能见得上一面?”
“这有何难!”家仆徒伏在太子耳边嘀咕了良久,随即太子道:“你去办吧!”
家仆徒忙返身下坡选了四辆轻装车马,往最近的城邑飞驰而去。进得城来家仆徒等的车马直奔一家绸缎庄,车上甲士冲下车搬空了这家所有的红布装了整整一车。另几辆车马飞驰着冲进了家酒肆,桌椅、家什、生熟酒菜将剩下的几辆车子装得满满的飞车而去,留下名甲士跟着掌柜的去当地县宰之处去交结帐务。过了约半个时晨,这四辆车马满载而返。
斜阳、古道,一队浩浩荡荡的车仗自东方缓缓而来,车仗中拥着一辆由四匹浑身通红遍体扎彩的小马拉着满饰红帐的车辇,连车辇四周甲士兵戈上也扎着彩带,这正是齐国公主齐姜的送亲车仗。
当新人齐姜的车仗到得长亭之时已是日近黄昏了,太子早已立于道旁相候了,他身边的一内臣上前拦住车仗高声道:“太子奉晋公之命特地前来迎接新人。新人远来劳顿,前方路程还远,太子已于长亭备下了薄酒为新人洗尘,请新人下辇休息。”
齐姜在辇中道:“多谢太子美意!”内臣急忙上前挑来了辇帘,齐姜见辇外红布垫地已铺至了辇边,两边甲士齐齐地背向车辇持戈而立,不禁心中暗道:“好一个有心人!”
太子忙上前低头躬身见礼道:“参见夫人!”
齐姜年不过二八,见太子年过已而立之年却称自己为‘夫人’不禁‘扑哧’一笑。那太子不明齐姜为何发笑,痴呆呆地抬头来看齐姜。只见那辇中人,娇切切,面如鹅卵。长睫微翘,若葡双目含春水,更衬那肌肤如脂。口似樱桃,唇红半点微露皓齿,果是国色天香,只看得太子佹诸双眼发直。
那齐姜看到太子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样子,禁不住掩嘴又‘扑哧’一声轻笑。这次太子终于看清齐姜的模样了,真称得上是是一笑倾城,二笑倾国,他痴痴地望着齐姜竟为她的美貌所吸引而呆住了。
“那就请太子头前带路吧!”齐姜微笑道。
谁知太子竟仿似没有听见,仍是傻傻地站在那呆看着她。齐姜又重复了遍,太子还是没有反应地在那痴望着齐姜。家仆徒忙上前扯了扯太子的衣袖,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夫人先请。”齐姜在侍女的掺扶下向着长亭款款而去。
从背影望去,齐姜长发如瀑,身形修长且婀娜。太子傻傻地望着齐姜背影边缓步跟随其后边喃喃地道:“若能得此佳丽为伴,便是拿太子之位相换也心甘啦!”家仆徒趋身上前媚笑道:“晋公老矣!若百年后,这晋国的一切还不都是太子您的!”
太子魂不守舍地道:“但眼下我心中思之甚切,如之奈何呀!”
家仆徒道:“太子可以以言语相挑,试试她的心意呀!”
太子急切地道:“但她身边从人众多,叫我如何开得口呀?万一传扬出去…”
“这有何难!”家仆徒道:“ 您只要将话题引到晋公身上,如蒙新人垂问,太子就可顺理成章地要从人回避了呀!”
太子兴奋地道:“妙呀!”
家仆徒急忙道:“太子切记在新人面前言语应格外谨慎,如果言语过于直白而传到晋公耳里,恐对太子不利呀!”
太子被家仆徒一句话惊得脸色煞白,但终究色心难抑说了句:“知道了!”便急步向齐姜追去。
进得长亭,只见亭中摆了张长桌,长桌上铺红布,桌上满布珍馐美馔、果脯熟肉,高觞满斟,细箸斜依筷枕。
太子姬佹诸躬身推座道:“夫人请!”
齐姜还礼道:“齐姜还待嫁闺中,齐姜怎敢当这夫人二字!”
太子答道:“夫人乃吾父晋公礼聘之新人,也就是我晋国之夫人,何来不敢当之言,夫人请入座!”
二人落座,太子持觞起身道:“今日得见夫人容仪实慰平生,现敬夫人一杯,望勿推辞。”
齐姜身旁从嫁媵妾忙上前阻拦道:“我家小姐不善饮酒,太子…”话还未说完,齐姜起身打断她道:“多谢太子盛情,太子请满饮此杯,齐姜不胜酒力,就浅尝一口相陪吧!”说罢接过从人递过的小盏略品了口,太子忙一扬头将觞中酒饮尽。
二人坐下,仆从忙不迭地替二人夹菜,而太子却起身接过仆从手中的匕、箸亲自为齐姜切肉、夹菜。齐姜忙起身施礼道:“太子不用多礼,齐姜实不敢当。”
太子恭谦地道:“夫人为我父君所看重,今后定会贵为国母,吾父业已年迈,在下今后还要多仰仗夫人。”
齐姜听太子提到了晋武公,又听得‘父已年迈’这句话,也不便明问,只得婉转地问道:“齐姜久居深宫不知晋国之事,公子可否给齐姜讲讲晋公。”
太子睃了一眼齐姜的身后的从人、侍女,齐姜顿时明白了,她转身对他们道:“你等先且退下!”从人、侍女应了声退出了亭外,太子一挥手,他身后的仆从也都退了出去。
太子亲自给齐姜斟满了觞中酒后坐下长叹了声道:“夫人有所不知,晋国内乱纷争想必夫人也有所耳闻。吾父晋公统军征战多年,车马劳顿,加之年事已高,身体已大不如前,就连每日的庭议也常不能参加。”听到这齐姜不禁愁云满面,低头不语。
太子接着道:“吾父这年来也续纳了几个姬妾,但年老力衰,已有几年没有再添子嗣了。”
这句话正说中了齐姜的心事,在齐国与邻邦联姻的公主不在少数,但凡嫁至邻国后所育的为女孩的是断不能接继诸候国主之位的,此后于宫中地位自是低下,甚至凄老而终,那无有子嗣的就更不必说。想到自己的终身及将来,齐姜不禁以袖拭面,低声而泣。
太子见状,忙借机上前以手轻抚其肩以示安慰道:“夫人无忧,即便是吾父百年之后,如不才他日能继得父位也定将礼待于夫人。”这几句话太子在心里面已反复斟酌了许久,盘算得哪怕是传到武公的耳里也抓不住自己什么毛病。
齐姜感觉到太子之手触及已肩浑身一颤,忙侧身一让避开,哽咽道:“多谢太子关心。”说到再也无法自控,忍不住伏在桌上痛放悲声。
太子正觉手足无措之时,齐姜侍女听得哭声忙赶了进来服侍,太子只得岔岔地退了出去。
是夜,太子于馆驿之中久久不能入睡。一来是今日得见齐姜后,为她的美貌所吸引而不能自抑。二来最近心中隐隐有种恐惧、不安,而不知是为何,当今日见到齐姜后他顿时明白了自己是因何而恐惧了。如果依晋公贪恋女色的本性见到齐姜定加宠幸,加之齐姜出自大国,说不准晋公以大局为重,会立齐姜为夫人,至那时自己的太子之位也可能不保。想到这太子不禁冷汗直冒,心中突突乱跳后怕不已,但又无良策,惶惶不安直至天明。
第三章、生歹念豺子谋亲父;献奇策佹诸广结党
想到齐姜太子一夜无眠,次日车驾又重新上路,太子与新人的车仗行至离城还有五里,就遇到了晋国的迎亲仪仗,所有甲士身上及所执长戈之上都扎有彩带分列道路两旁延绵直至到城门之外,只见得城门外鼓乐喧天,彩旗飘扬,就连城门楼上也高扎彩球,众文武大臣早已站列在城门两厢恭迎。
太子于车驾上见引领群臣前来迎驾的乃是自己的老师太子少傅里克,忙下车迎上前问道:“怎么不见父君出城迎接新人?”
里克答道:“晋公前日于殿上大宴群臣,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现染病不起,故不能前来迎接新人,特令臣等前来代为迎接新人。”
太子让里克率领群臣迎新人入城,自己急忙上车辇赶往后宫问安。
来得寝宫门前,宫人推开寝宫之门,太子佹诸快步入内。寝宫内十分昏暗,室外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了光滑的地板上,寝宫入门处立着一巨大的青铜香炉,炉顶兽头口中缓缓吐出袅袅轻烟。香炉后是面屏风,上画着只立于树端的苍鹰,虎视着四方。屏风后是一层围幔,围幔外立着不少的宫女、寺人侍候,围幔后不时传出切入肺腑的咳嗽声。
一宫人端着药盏出来,迎面正碰见了太子,忙上前请安。太子问道:“晋公怎么样了?”
宫人答道:“晋公刚服了药睡下了,太子殿下要叫醒晋公吗?”
太子佹诸摆手道:“不必了,下去吧!”说完掀开了帷幔来到了晋武公的床前。武公正沉沉的睡着,不时还传出几声轻咳。太子轻声呼唤晋公,武公迷懵懵地应了声,连眼也未睁开,太子缓脚轻手地只得退了出去。
太子出得晋王寝宫对监宫寺人道:“速去传与晋公诊疾的太医来偏殿见我。”
在偏殿之中,太子来回踱着步盘算着应如何把握住父君染病这一天赐良机。如果不能借此次良机把握住晋国权柄,那将很有可能失去现在的一切,甚至连性命也难保全。此事当然会冒很大的风险,但自古来成者王候,败者贼寇。
不一会,太医急急忙忙地赶至了偏殿。进得门来‘扑通’跪倒:“给太子请安!”
太子道:“太医平身,敢问太医吾君所患何疾呀?”
“太子勿忧,晋公只是陈疾未愈,饮酒过量所致,眼下虽昏睡不醒,但无大碍。不是小臣夸口,如按小臣的药方服药,不出月余定能康复,断也耽搁不了迎娶新人的佳期。”太医洋洋自得地道!
太子佹诸听得此言后面沉似水,脑海里满是‘大婚’二字,这当如何是好?沉默了良久方才一字一顿地开言道:“太医如何称呼呀?”
太医跪伏于地道:“小臣姓黄。”
太子接着道:“黄太医,本爵虽不懂砭石之道,但晋公年迈,贵在调养,而用药之道益缓不益急,且大婚之事对垂暮之人而言无异于抽薪于釜底。若在此期间有什差池,谁来担当?”
那太医听得此言只吓得体若筛糠,伏地不断叩首道:“太子恕罪!太子恕罪!小臣年迈昏庸而妄言,大婚之事乃小臣信口胡言,断不可为,如何医治小臣但听太子吩咐。”
太子缓言轻语道:“太医言重了,刚才本爵已说过于砭石之道一窍不通,如何行医用药还得黄太医你自己来拿主张。但作为臣子,对君父之疾难辞监顾之责。故此,今后太医用药之时可将药方先报于本公省视,以尽至为人臣、子之责。”
太医伏地惶恐地道:“谨遵太子之命!”
“国君有疾,乃国之大事,太医理应尽责,为方便医治,太医就宿在宫中以便于随时侍奉晋公,你的家人就不必挂心了,本公自会派人细加照料地,太医好自为之吧!哼!”说完,太子拂袖出殿。太医在身后颤声道:“小臣恭送太子陛下!”
出得殿来,太子点手对身后的家仆徒道:“你给我盯在寝宫不得离开,如有动静,你急切来报。”吩咐完后长叹了声,徐步出宫。此时已是日薄西山了,抬头远望,只见满天如火,远处天边残阳虽一片光亮,晃得人双眼发花,但云端近处却已十分暗淡。太子不禁感慨于胸,人到垂暮之年,真是命若夕阳,虽有如此的绚丽,但夜已将至是如此地短暂。
晋武公病卧已在床已有月余,太子暂摄朝政。黄太医果然照太子的吩咐,每日将所开药方先交太子审视后,方才煎药送晋公服用。太子询问精通药理的心腹后,吩咐体已之人在煎药之时将几味主药的剂量酌减了,却将几味辅药的剂量另作了调整。这样一来,虽尝药的宫人验不出药中含毒,但晋武公却时寒时热,病情时常反复。时间一长,自然引起了晋武公另几个公子的疑虑,借机让其他太医也来给晋公诊视。其他太医把了晋武公的脉象后又看了黄太医所开之药方,都觉得黄太医的诊治方法无甚不妥,就是换着自己也不会高明到哪去,但却就是不明就里为何晋公之疾总是难愈。
近几日,太子佹诸已暂时把齐姜忘到了脑后,在这几个日日夜夜里,权力的yu望占据了生活的全部,偶尔对齐姜邪念也被代理朝政,与心腹于府中密议及巡视各军的繁忙所冲淡。
忽一日,守护后宫的家徒仆着人来报,近日来各公子频频出入后宫探视,一些与群公子相厚的大臣也时常前往。太子闻言大惊,近日来,自己在后宫之事中做了很多手脚,群公子及大臣们频频出入于后宫,恒、庄之族也蠢蠢欲动,久恐生事而不利于自己。晋地先主曲沃桓叔、曲沃庄伯的子孙,时人称这为桓、庄之族,也就是献公的同族宗亲,其党现已发展得甚为繁茂。
想到这,太子忙命人去召‘二五’到太子府议事。片刻,东关五及梁五到得太子府,被直接引入内室。
东关五问道:“太子召唤微臣等,不知有何见教?”
太子道:“现晋公有恙,染病不起,群公子频频出入后宫,恐日久生事,但儿子看望病卧中的父亲乃人伦纲常之道,我们无理由阻止呀!故特召两位大夫前来相商。”
那梁五默然良久,忽而‘嘿嘿’笑道:“太子却原来是为此而焦虑呀!这有何难,前些日子,在大夫里克家里为其祝寿,当敬酒敬到您的三弟面前时,令弟称自己染了风寒咳嗽连连,实不能饮酒。若晋公病中出现了风寒之症状,太子就可借此之由,拒绝任何人去探视晋公。”
太子抚掌道:“此策甚善,就依大夫。但如何才能让吾君出现这风寒之症状呢?”
梁五奸笑道:“此事对熟知歧黄之术者易如反掌也!”
东关五道:“此策虽善,但却不可长久,久之恐群公子等众不服。太子可向少傅士蒍请教一万全之策。”
太子道:“那就委曲大夫代本公辛苦一趟,请少傅前来相商。”
过了近一个时辰,东关五领着仆从才回转太子府。
太子奇怪地问道:“怎地你一个人回来了,少傅呢?”
东关五身后那名仆从摘下头上毡帽躬身道:“微臣在此。”
太子忙起身上前掺扶道:“少傅为何这般打扮?”来人正是太子的少傅士蒍。
士蒍道:“太子府内外群公子等宗族之党的耳目众多,为掩人之耳目,微臣才不得不如此!”
太子让人看茶让座后将目下之情行与士蒍讲述了一遍,士蒍拈须沉吟半晌道:“依微臣之拙见,把持住后宫之事可为,但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太子现之处境犹如羊在狼群之中,如果近期晋公一但驾崩,太子必成众矢之的。此时如群公子纠集桓、庄之族发难,太子之势不如群公子等之党众,必然不敌。所以太子当务之急是要确保晋公的安全,并入住宫中把握住禁军守住后宫,只要晋公还在一天,太子还是太子,还是国之储君。再退一步,至少也得让晋公挺过一年,在此期间太子应坚持代理朝政、广结朝臣,以固已之位,到那时羽翼已丰,即便是群公子等宗族之党发难,也还不知是鹿死谁手!。”
听得这一席话令太子大喜过望,激动得热血澎湃,急搓着双手来回地踱步有跃跃欲试之状。
梁五在一旁忧心重重地道:“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去结交、拉拢朝臣,就不怕引起群公子等之党众的疑虑而提前发难?”
少傅士蒍拈须微笑着胸有成竹地道:“现在不单是恒、庄之族及群公子之党众在关注着太子的一举一动,就连朝中大臣们也对太子的举动十分的关注,因为这关系到晋国未来之主宰。但如果太子的公子们私下结交士卿子弟,可谓性情使然,意气相投,只要不太张扬,谁又会注意到这内里有他呢?”
太子道:“那该从何处着手呢?”
士蒍笑道:“太子的老岳丈狐突狐老先生于朝中贤达广有结交,且又长于谋略,其子狐毛、狐偃皆一时之人杰。孙儿去找爷爷,爷爷教导孙儿广择良友此也是人之常情。太子入住宫中引开强敌的注意之力,再加之狐氏一门暗中相助,不劳太子出门一步可尽罗朝中能臣于麾下,太子大事可定矣。”
计议一定,当即,太子便乘辇入宫于密室之中召见了负责医治晋王的黄太医。次日,宫内传出消息,晋王旧疾未愈又出现了严重的风寒症状,经太医诊治,疑是晋武公之子自染风寒而探视之时传染所致。为此太子入住宫中,以便于日夜照顾晋公,并谢绝任何人的探视。并调韩万韩老将军统领禁军把守后宫。
第四章、老狐突书房谈古;拜名师重耳重道
重耳得父亲之吩咐后,连夜赶至狐府去拜见外祖狐突。这太子的老岳丈狐突原本乃犬戎国主之从弟,晋武公还未统一晋地之时,为结好强领以争夺冀地,才将犬戎国主的两个侄女迎娶为子媳。太子佹诸本已娶贾姬为太子妃,但贾姬久来无子,后迎娶狐突之长女狐姬,当年便为太子育得一子,就是长子重耳。在太子的众子嗣之中,以长子重耳与二子夷吾年纪最长,其母狐姬称在生重耳之时,梦得流星入杯,这重耳也是天生异相,生下之时双肋之骨便是并连在一起,且双眼内生有两个瞳孔。加之重耳小来便宽厚谦逊且交流广阔,故为太子所喜。次子夷吾之母乃允姬乃老狐突之次女,重耳的母亲狐姬之妹。因此,狐氏一门所受晋国之礼遇颇重,加之狐突广有贤名,故此举家迁至晋国。这狐突的长子狐毛,次子狐偃,一从文,一习武,才干过人,二子仕于朝中,加之狐氏一门又是太子近亲,狐氏家族更是权倾当朝,一时无两。
但老狐突为人睿智而有远谋,每每朝中有所纷争之时常常称病而避开纷争的旋涡而明哲保身,故历经多事之朝而能不倒,反屡受重用。实则这位太子老丈人却隐身于府中而心系朝政,此次晋武公因病数月不理朝政,老狐突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同样又称病不朝。因太子虽立,但群公子在朝中势力也不容小觑,故于朝中称病不出的朝臣还有丕郑父及士蒍二人,真可谓智者所见之略同。
重耳进得府来,由家人引入了书房。这书房不大,却四壁空空,室内墙角处立着一矮几,几案之上一独脚仙鹤口衔烛盏的青铜烛台上红烛高照,烛台旁杂乱地散放着堆简札,案上铜灯之旁放着个雕饰精美的木匣,整个书房之内简朴而洁净。银髯皓首的老狐突正倚着凭几正边品着茶,一边借着灯光凝神看着书简。
重耳进来跪下叩首道:“孙儿给祖父请安!”
老狐突放下了书简含笑道:“起来吧!乖孙儿今日怎么会有时间来看望老夫呢?最近都读些什么书呀?”
重耳答道:“孙儿最近读《太公兵法》和《周礼》,但其寓意甚深,故不甚明了。”老狐突含笑点头赞许。
重耳答道:“孙儿此来是奉父亲之命前来有事请教。”
老狐突拈须笑问道:“你父命你前来所为何事呀?”
重耳答道:“父亲只是希望祖父为孙儿出策,如何去广为结交朝中公卿士将以修身立志。”
老狐突沉吟半晌道:“值此多事之秋,你父能派孙儿你来向老夫问计,其用意深远啦!定是有高人于一旁指点。咳咳!孙儿可知何谓‘士’?”
重耳答道:“老师教诲过,士乃是对学识渊博者的尊称,周天子封饱学之士为士大夫之职,其位只略逊于卿大夫,以示对有学识之士的尊崇。”
老狐突不住地点头赞许道:“孙儿果是勤学而不缀,那你可知国家所需之士又有几种呢?”
重耳垂首道:“孙儿不知,望祖父告知!”
老狐突道:“国家所需之士者有三,一为勇士,勇士者力能扛鼎,冲锋陷阵而奋不畏死,乱军阵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二为名士,名士者知礼、明大义,博古而通今,好名节且广有良谋,能料事于先。为国家不惜摩顶放踵、蹈汤赴火,如傅说、伊尹之流;三为士臣,士臣者良将也,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其知兵理、识阵仗,如太公望之流。以上三者称为皆贤士,能匡扶社稷,挽狂澜于即倒。如要广结贤士,必以先能识士、敬士,天下之士方能为之所用矣!”
一席话只听得重耳脸热心跳而喜不自胜,不禁问道:“祖父,不知哪些人能称得上是贤士,如何才能与之结交呢?”
老狐突放下手中竹简,沉吟半晌道:“首先,老夫将会替孙儿挑选一位合适的名士为师,俗语云‘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师生名份一定,老师自会竭诚相待,令你善择其友。另外,老夫还有一法,可令孙儿交尽天下能人贤士。”
重耳道:“愿闻其详!”
老狐突手指几案道:“孙儿你先看看这匣中所盛何物!”
重耳依言打开了木匣,这木匣色泽暗褐入手沉重,重耳揭开木匣,只觉匣开处寒光闪耀,只见匣内盛着一长一短两柄古朴的利剑,重耳拿起了那把短刃,这原是柄长剑,同匣内的另一柄长剑一模一样,显是同一炉内锻炼而成,只是剑尖被折去了约尺余。这断剑剑身蚀痕斑斑,但剑柄入及配饰却是新近装的,剑刃也是新磨开口的,背着烛光开口处亦同样寒光逼人,一看就知是把利刃。
老狐突道:“这两柄剑出于晋国有些来历,乃是削金切玉、吹毛断发的利器,孙儿不信可试试!”
重耳闻言,从怀中拨出怀匕两刃相击,只听得‘叮’的声脆响,怀匕被那柄断剑削为了二段,而那柄断剑刃处只有道淡淡的划痕。老狐突将手中的汗巾搭在了重耳手中的剑刃之上笑道:“孙儿,你将剑向上挥出试试。”
重耳依言将剑向上一挥,那汗巾竟被割成了两段。重耳惊叹道:“真乃口宝刃也!”
老狐突拈须笑道:“这两柄剑还有些来历呢!”
重耳道:“还望祖父相告!”
老狐突品了口茶,缓缓地道:“数十年前,我晋国先公与冀地晋候为争夺整个晋地而争战不休。一年,先公听得传闻,冀地晋候偶得上古神兵‘定光’。这‘定光’宝剑相传乃是殷代帝王太甲在位时所铸。据《刀剑录》所载:‘殷太甲在位三十二年,以四年岁次甲子铸一剑,长二尺,剑身有铭文曰‘定光’, 为古文篆书。’这冀地晋候得此神兵利刃后急招锻造良匠,欲仿制后配至军中,从而以壮军中之实力。我晋国先公闻听得此讯后,亦广募铸剑名师,欲能先于冀地晋候铸造出能优于其之名剑。鲁国铸剑名师鲁冶子,受我先公重金礼聘来我晋地铸剑。这鲁冶子遍寻晋地之名泉以铸得名剑,后于现晋都城外五里稷王山中觅得一眼泉水,其泉冰彻刺骨而味甘甜,极适于铸剑。鲁冶子便于此结草为庐广集天下之精铁,于此铸剑三年,乃得利剑一口。同炉而出的剑坯约数百口,鲁冶子将此剑洗磨饰齐后献于先公。先公得此剑后,以此剑击刀、戟,皆迎刃而断,削金切玉如断朽木。先公大喜,重赏了铸剑师鲁冶子,并欲以此剑盖过‘定光’,故亲命此剑名为‘夺光’,其喻意为夺‘定光’光芒之意。并派使者至冀地约会晋候于两国边境比剑,从而借此以耀国威,以期能不战而平定冀地。”
重耳急切地追问道:“那后来呢?比剑结果怎样了?”
老狐突继续道:“冀地晋候领兵与先公会于边境双方比剑,双方甲士各执宝剑,两剑相交,先公的‘夺光’宝剑竟被‘定光’宝剑给削成了两段,先公铩羽而归。鲁冶子闻讯后,怒将同炉而出的百余口剑坯尽数沉入了铸剑庐边的深潭之中后投炉而亡。先公后派人潜至冀地盗取‘定光’宝剑,虽不能得,但‘定光’宝剑就此丢失而不见其踪,至使冀地铸剑而不成,从而由先公凭借国力之强盛一举兼并了晋地。”重耳被外祖的娓娓道来所吸引,只听得如痴如醉。
老狐突深呷了口茶,继续道:“数月前,至稷王山上深潭之中捞得这一长一短两口剑坯于老夫门前求售,老夫请来高明的磨剑匠人细加打磨,竟得此利刃,其利能断金,国人闻之,蜂拥而至稷王山中打捞而不得,却不时有人声称捞得剑坯,但鱼龙混杂,其真假难辩。也不时有其他诸候国之人携精良剑坯于此,以求寻得识货之人。更有晋国之勇士常至此以期能淘寻得到宝刃神兵,深潭不远处一空旷高台便成了那些勇士比武竞技切磋高下之所。月余前,一老者于潭边原铸剑庐旧址之上结庐而建了座磨剑之坊,并以潭边清泉造酒,其酒竟醇厚无比,这酒庐剑坊一时间名声远播。吾近闻,些市井豪侠、各公卿名将之后,也常慕名而往,欲寻宝刃神兵者有之,欲以武竞技求得天下扬名者亦有之。朝中名臣将勇、士卿之后亦多流连于此,孙儿可借此良机至稷王山广结豪杰之士,并恭谦而礼待之,以收天下勇者、智士之心。到那时龙入大海蛟鳌从,孙儿大事可成矣。”
重耳叩首于地道:“孙儿谢祖父成全!”
老狐突微笑着掺加重耳道:“乖孙儿,你勤奋而好学,待人恭谦,又是你父的长子,正当替父分忧。但宫闱之事云诡波谲,且阴暗之至,望你能洁身自好,广结良友以期能自固。你二位舅父狐毛、狐偃一个习文,一个知兵,你可以父礼待之,遇事多去请教。”重耳点头应诺。
老狐突又接着道:“你另应记住交友应择其人,前日,你姨母替你弟夷吾所择之师乃却氏的却芮,我观此人为事阴毒,急功好利而不言信诺。嗳!我只担心夷吾这孩子…”
这却芮字子公,乃晋献公次子夷吾的老师,并且一直作为其谋主,却氏一族世为士、卿,历来皆为晋国中的重臣。却氏家族世代辅佐于晋国,而所以能历经了几代晋国君主的变迁而不倒,其主要的原因在于却氏家族的长者们信奉一个原则,谁主宰了晋国的权柄却氏家族就效忠于谁,并以此来教导族人。因此,却氏家族的历代后人多具才干和智慧,且勇于谋取功利,但同时,也大都过于功利,而不太注重选择所辅佐之人是否贤德。加之却芮为却家长子,其同族却义、却称、却乞皆仰却芮的马首是瞻,却芮为人机警圆滑,虽广有谋略,但为达目的而不太计较道义得失,固常为贤名之士所恶。
重耳安慰道:“祖父勿忧,夷吾本性善良,孙儿作为兄长自会管好弟弟的!天色不早,祖父早点休息。”
老狐突笑道:“好!好!这样最好,这两柄宝剑长的我取名为‘夺光’乃附会先王之意,这短的在水中浸泡长久,剑身呈现松树纹理,我称之为‘松纹’,老夫老矣!就将此剑赠与孙儿以图大事!时候不早了,你去吧!”重耳躬身施礼问安后捧剑退出书房回府不提。
老狐突对外孙儿之事格外卖力,次日清晨,即亲携长孙重耳至当朝大夫赵夙府上求其子赵衰为重耳之师。赵衰字子馀,其人待人温善,以饱学之名而享誉全晋。因其学识广博、见解独到且目光长远之故,所以凡遇大事而能决。
一日,朝议征伐狄国之事,因当时之晋国统军布阵,攻城略地之良将以韩武子及里克为最,朝臣纷纷议论伐狄之将非韩即里莫属。赵夙朝罢归家,见年方十余的其子赵衰正替自己收拾出征之行装,因而奇而问之,赵衰答道:“外面纷纷传言伐狄之事,而韩武子老矣,恐不能担此车马劳累之事。里克虽老成持重,但一载之内已三次统军征伐,晋公定会虑其功高而无法赏赐。再则,狄国虽弱小,但与诸邻结好,此战若不能出奇而胜之,定人顿疲兵于坚城之下,到那时胜负未可知了。故此战朝中诸士、卿、大夫皆不可胜任,独吾父与魏老将军可胜任。且晋公从不放心让人独统一军,若不出儿之所料,晋公定会让您二位合领一军。儿恐军贵神速,战事仓促,故预先准备以保无虞。”
赵夙想那朝中领军善战者济济,怎会落到自己头上。只觉得是小儿戏言而不信,正在斥责小儿不该乱议朝中之事,忽在家人禀报晋公诏书到,“着大夫赵夙及大夫魏万即刻入朝,领兵征狄!”赵夙这才信服其子赵衰之言。这赵衰年少持重、遇事有远谋可见一斑。平日里处他人之过错时较为宽缓、虑事周全,世人喻其待人处事如冬日之暖,温彻入骨髓。
赵夙见得太子的老丈人亲自来替其长孙求师,自是乐得接受,当即唤出赵衰与公子重耳行过了师生之礼。此后,赵衰教之以诗书,并广为公子重耳引荐贤达之士。自此,重耳以师之礼而待赵衰,以对父之礼而待舅父狐偃自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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