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追击

    |     2017年8月5日   |   推理侦探   |     评论已关闭   |    505

一个突然被指认为杀人凶手的男孩,为了洗清嫌疑而进行自救的故事。作者将缜密的故事逻辑与快节奏的滑板运动结合起来,带来一种奇特的、充满紧张感的阅读体验。没有血腥暴力,却让人陷入人性的思考,直戳人心:如果有一天,毫无征兆地被指控为凶手,你该怎么办?

1

雪下得恰到好处。

离开队伍后,胁坂龙实腰也不弯便为后肢全副武装,开始飞速滑行。一个人来滑雪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不用等着别人也做好准备再出发。

充分热身让脚适应装备后,龙实觉得自己差不多达到状态了,便向老地方走去。

虽然原本采用了传统站姿,但有时也会转变站位,而且使用了可以适应不同滑行状态的中级板。即使是最适合享受回转式滑行的斜面,无论是滑雪者可采用的姿态还是雪境的布局都没有太多选择。只有可以驾驭未压雪的高级滑板才能在这里滑。而且如果不是刚下的雪,就几乎全都是完整的斜面。这应该是人人皆知的吧。

对此龙实当然了然于心。但如果要继续向前,就自然要以此为目标。

过了压雪部分,雪面开始一点点变糙。稍微柔软些的地方滑着心情也舒坦些,但并不能持续很久。听说昨天没有降雪,所以这样滑下去势必会被之前完整的斜面挡住去路。但他偏是要滑这种地方,所以才特地早起、一个人辛苦地开车来到这里。

眼前的目标越来越近了。龙实拿起滑雪板,环顾一下周围--还好没人。在他预想的地方如果没有唠叨的巡逻就没必要担心。但不想被别人撞见自己做违反规则的事也是人之常情。

斜面的左边是广阔的森林。冲龙实这面伸着一条红绳子。朝这里走就是禁止滑行的区域,但龙实还是往绳子的方向加速滑去。

找到目标点了!他注视着那里,俯下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顺利地通过了绳子下方,一鼓作气冲到了上坡。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在这里还是谨慎为好。他一边避开了长得密密麻麻的树,一边别无选择地向前方发起进攻。因过于谨慎而不必要地降低速度,这是严令禁止的。根据场所的不同,甚至有坡度消失的极端情况。林中的雪是没被压过的。万一滑雪板陷进了雪里连看都看不见。

在顺利地坚持滑过树木密集的地方后,龙实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他的脚下呈现出了一片美丽的粉雪区域,简直是一般人发现不了的好地方。

龙实没有减速便跳了进去。丰厚的雪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滑雪板,然后在重力作用下继续向下滑去。沐浴在如披着孙悟空的筋斗乘云般的漂浮感和疾驰感中。雪!雪!雪!风!风!风!如果有朋友同行,他们一定会吓得大声尖叫。正因如此才无法停止脚下的滑雪板,滑粉雪简直太棒了。

然而如沐天堂的时间并未持续多久。即使在广大的山脉中,也会有适度的斜坡,而且像这种树木稀疏的好地方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所以到树木密集处时,无论他再怎么尝试还是滑脱了板子。虽然很开心但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吧--想到这里,他有点紧张。

前面有个人影:红白相间的衣服配黑头盔。没带滑雪杖--看来是职业滑雪者。从体态来看好像是女性。她在丛林中驻足,好像在做些什么。龙实担心她遭遇了意外,走近才发现她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在照相。还是自拍。

  她拿着相机,尽量拉直手臂。也许是没找到理想的角度,她总是歪着脑袋。

  龙实慢慢地靠近她问:“我帮你拍吧?”

  “啊?”女性滑雪者转向他,有些惊讶。

  龙实做了个拿相机的动作,微微提高了声音:“我来按快门吧?”

  “啊……这样麻烦您好吗……”她的声音略带沙哑,但能听出她很年轻。

  “没问题啊,你想拍什么姿势呢?”

  于是她手握相机,以抬起一只脚也就是单脚站立的姿态,向龙实站的高处蹦了上来。

  “知道吗?这里的景色像一个心形呢。”她边说边回过头,指向远处。

  “什么?心形?”

  “既然那里有大树,那岂不是也会分出很大的枝干?喏,那对面就是山脊,不正好是个心形吗?”

  “嗯……”他望向她指的方向,恍然大悟。他在上下左右转换视角的时候无意中捕捉到了这个图形。“啊,原来如此。真有趣啊。我也看见了呢。”

  “我想以这个心形为背景自拍,但是怎么也拍不好。”

  龙实卸下右脚的装备,接过了相机。因为戴着风镜看不清液晶屏幕,所以把它扒到了帽子上。

  “站在哪里好呢?”女人问。

  “往下点吧,拍到全身不是更好吗?”

  “不用,只拍上半身就够了。”女人边往下走边回答。

  “那就站这里好了。我拍了啊——来,cheese——”

  女人右手摆出了胜利的手势。因为风镜和面罩的原因,看不出她的表情。

  “为了留作纪念,再来一张吧。”她说。于是龙实再次举起相机。

  “啊,请稍等一下。我得……”女人把风镜扒到头盔处,并摘掉了面罩。

  龙实被她的容貌吓了一跳:大大的眼睛,眼梢微微上吊,让人联想到争强好胜的猫。也不能说她的脸小,颚骨确实小,但鼻梁很高。实不相瞒,这正是龙实喜欢的类型。

  但也不能就这么一直盯着人家。调整好角度后,他按下了快门。

  “谢谢,您真是帮我大忙了。”

  女人一只脚向龙实站的地方蹦上来,龙实把相机还给了她。她翻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竖起了大拇指:“拍的真棒!”

  “您经常来这边滑雪吗?”龙实问。

  “也不是经常,但每个季度都会来几次吧。这是我喜欢的地方之一。”

  “果然啊。要不您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滑,多好的地方啊。”

  她把相机收回口袋里,耸了耸肩。

  “在规定路线之外滑是戒律。虽然清楚这点,但再怎么说也有忍不住的时候。这样下去也不行啊。”

  “这么说的话,我也是共犯呢。”

  “但是多亏了您才拍到这么好的照片。谢谢您。”她边说边戴上面罩,拉下风镜。

  他看见她头盔的侧面贴着好几个星形的器具。

  “您是一个人来的吗?”龙实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女性滑雪者固定了一下后肢的装备,点点头:“是的。”

  “是吗?我也是一个人呢。”

  “一个人反而自在,不是更好吗?”

  这句话仿佛正中龙实的下怀。他特别想问她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结伴滑,但最终只回答了句“是吗”。

  “您平时都在哪里滑雪呢?”他只能转换话题。

  “在我家附近的里泽。今天滑完以后还要回去。”

  “啊!里泽温泉滑雪场——”龙实用力地点头。这是日本规模最大的滑雪场。“虽然没去过,不过听说那里很大,雪的质量也很好。”

  “的确是最好的呢。请来一次吧。”

  “那么一定要来呢。现在这个季节还在滑啊?”

  “当然。我心意已决。为什么只能在冬季才能享受滑雪的乐趣呢?”

  “啊,这样的话我也一起吧。”

  “彼此彼此。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玩吧,别受伤就好。再会。”她说完便挥挥手,滑走了。

  龙实也急忙穿好装备出发了。他一边追逐着她脚步,一边观察着她的滑行,觉得她并非常人。她滑过了密密麻麻的树丛,脚下生出飞扬的雪烟。滑行方式极为华丽且生气勃勃。他几乎要感叹即使是女性也不容小觑。

  她眨眼间便把他远远甩在身后,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过了不久,他又在规定的路线前看见了她。龙实和从规定路线外冒出来的时候一样,低下头钻过绳子下方。

  他飞快地环视了一下斜坡下方,刚才还在的她此时却无影无踪了。或许她还没有回到规定的路线上,而是沿着别的路线滑下去了。

  真遗憾!如果当时多跟她说几句话,虽然可能被拒绝但还是应该邀请她一块滑——他一边各种后悔,一边滑了出去。她一闪而过的面容现在还残存在他的脑海中。

  回到停在停车场的车里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了。换过衣服,龙实坐进驾驶席开始喝酒。之后的几个小时,他就要一个人开车回东京了。他用手啪啪打了自己几个耳光,重新打起精神

2

  还有大约三十分钟就到东京站时,他放在胸口口袋里的手机显示有来电通知。来电者并不在他的通讯录里,与其说是工作原因借给她,倒不如说是强行拿走——小杉敦彦有种不祥的预感,从椅子上站起来并掏出了手机。

  刚从甲板上下来就有电话打过来,他用生硬的语气接了电话:“我是小杉。”

  “出差怎么样啊?”电话那头,小杉的上司南原娇滴滴地问道。

“很累。”小杉回答道,“毕竟坐着早上最早的一班新干线到了仙台,一整天都在四处奔波。除了午饭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在回来的新干线上也能睡一下吧。”

“话是这么说,但最近好像有点失眠。好不容易有点困意,结果你就打来电话了。”

南原嗲声嗲气地哼了一声。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哎终于到家了。刚想喝点酒,又来一发电话谈工作的事。真是想躲都躲不掉啊。”

她没理由也没道理顶撞他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出什么事了吗?”小杉问。

南原装腔作势般沉默少许才说:“出事了。”

小杉想,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盼着他出差早点回去所以老打电话来说一些杂七杂八的事,真烦啊。

他刚想问是什么事,南原继续说:“是杀人。”

小杉一时语塞。他希望自己听错了。

“啊——”他干咳了一声,“那现在怎么样了?”

“我知道你不信。因为连我自己都不信。虽然很残酷,但我没骗你也没跟你开玩笑。正真正铭杀了人。现场在三鹰市N町的一轩家。是抢劫杀人。财物都被抢走了。被害者是住在那的一个八十岁老人。”

听到这话,小杉内心一片灰暗。这好像不止是小混混之间吵架、一气之下杀了人那么简单的事。

“那个,厅长。”小杉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犯人怎么样了?”

“还没抓到,也没有自首。”

果真如此啊,还把手机举在耳边的他低头叹息。

“也就是说——”南原开口了,“现在刚开始初步调查。要尽快。地址是——”

“请稍等一下。我今天应该直接回去了,之后也有不少安排。我能暂时先回家吗?”

“现在不是你休息的时候。你又是一个人住,没那么要紧。”

“我忘了喂我养的猫了。”

“不会这么容易就把它饿死的。你放心,你今天夜里就能回去。我告诉你事故现场的地址,你记一下。”

小杉厌恶得咬牙切齿,但还是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草草记下了南原说的地址。

“现在你知道了吧,就是这么回事。他们认为我们局没必要单独去调查这个案子。”

听到上司的话,小杉的心里又蒙上了一层灰。“也就是说搜查本部准备立案了。”

“肯定是。”南原断言。

“明天也应该会在我们局立案的。可能一大早就要开搜查会议,所以一定要做好准备。我觉得从明天起你就暂时回不了家了。”

小杉克制住想把手里的手机摔到地上的冲动,回到了客房。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他从最近的车站打了个车从东京站到中央线换乘。N町有很多个一轩家,是一个安静的住宅街。下了出租车的小杉很快就找到了符合条件的那家。因为那家门口停满了警车,还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那家的门牌上写着“福丸”。

“小杉——”有人叫他。他循声望去,看见后辈白井正在向他走来。他身形魁梧,不愧是学生时代练过橄榄球的人。但是脸还是孩子的脸。他独生女所在的幼儿园的孩子们都叫他“面包超人”。

“仙台那边怎么样啊?吃到牛舌了吗?”一心只想着吃的白井即使是别人去出差的时候,也不忘调查一下当地的名吃。

“我哪有这种闲工夫?拼命地四处奔波,累都累死了。”小杉恶狠狠地说。其实他午餐吃的就是牛舌饭,但没有如实相告的义务。

“这样的话你应该坐晚一些的新干线回来的。”

”请节哀顺变。“

”对了,现在什么情况?“小杉指着那栋房子问。

”侦查工作还没有结束,所以还不能进到里面去。但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图片。“白井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其他同事呢?“

”和搜查官们分头去附近人家走访打听了。“

看来南原的确像她说的那样,已经正式开始初步搜查工作了。

”系长呢?“

”应该在局里问话被害者家属吧。“

小杉叹了口气。虽然很累,但貌似没有倒苦水的机会。

向身边的警官告辞后,两人坐进了在那里停着的警车的后排。

”通信指令中心接到报警时是下午四点十二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家里有人被杀了。因为情绪过激,提供的信息也支离破碎。所以两个警察从附近的派出所赶过来查看情况。当时那个女人似乎情绪有些低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

根据白井的描述,报警的女人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福丸加世子。加世子平时在附近的一家超市工作,工作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下班后习惯和朋友们稍微聊会天再回家。今天她一如既往地在四点前回了家。虽然玄关没上锁,但她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因为这会儿在公司上班的丈夫虽然还没回家,但和他们同住的公公是在家的。而且公公忘记锁门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因为加世子从玄关处直接进了厨房,所以没有立即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直到她走进客厅。客厅的保险柜前到处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被拉出来的抽屉也被反扣在地上。

加世子飞奔出客厅,一边敲着其他房间的门一边喊着公公的名字。打开了平时很少擅自打开的公公的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还在开着的电视,然后就看见了——

”就是这么个情况。“白井把手中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小杉。

那是个榻榻米的和式房间。里面面部朝下倒着一个汗流浃背的老人。旁边放着一张棋盘。

白井操作了一下画面,屏幕上显示出另一幅图片。老人的头被翻过来了,上面有一道红黑色的线,显然可以认为是绞杀的痕迹。

”凶器是?“

”还没找到。“

白井说,被害者的名字好像是福丸阵吉,年龄是八十岁。原来是公司职员,现在除了退休金没有额外收入。和他同住的只有他的长子秀夫和嫁过来的加世子,两个孙子已经离开家工作了。

”听系长说,财产好像也被抢走了。”

“放在客厅保险柜里的二十万现金不翼而飞。据说是生活费,他习惯把生活费放在这里。肯定是加世子夫人离开家的这段时间出的事。”

“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不见的?”

“从被害者的房间来看,也有可能偷走了其他东西。但是很多物品只有他本人清楚,所以不能确定。夫妻俩和孩子们的房间在二楼,但犯人好像没有闯入的痕迹。“

“那么多现金都到手了,所以最先想到的可能就是尽快逃走。”

“侵入路线呢?”

“根据侦察员的大致观察,无论通向厨房的入口还是窗户都是从内侧反锁好的,并没有破坏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怀疑他是从玄关出入的。”

小杉瞟了一眼那户人家,问:“有监控摄像头吗?”

白井眉头紧锁,摇摇头:“没装。”

“是吗。”小杉叹了口气。每次发生这样的案子,他就忍不住要抱怨国家为什么没有强制人们在自家安监控。

白井把手伸进内兜,掏出手机。好像有电话打来。

“是,我是白井……现在跟小杉在一起。……知道了。马上回去。”白井挂了电话,看着小杉:“是系长。说有急事让我们回去。”

“发生什么了?”

“这个嘛……”白井歪头想了想,“这种麻烦的事情不说也罢。”

下了警车,两人便出发了。离开新干线的道路后,他们拦了辆出租车。

刚回到局里,他们就已然感到一股紧张的气氛。年轻的警员们抱着警用设备和通信仪器在绝对称不上宽敞的走廊里行色匆匆地来来往往。这个走廊貌似通往要开设搜查本部的讲堂。他们全都满面愁容。对于局里的警察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开设杀人事件的搜查本部更让人头痛的了。既要分配人手又要花钱。当然,上司的心情也会变差。

两个人来到刑事课,南原正在跟别的部下站着说话。她冲小杉没好气地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这么辛苦还让你过来,对不起。”

“什么情况?”小杉问。

“就是这个情况。”南原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家都在忙着工作,希望你也快点加入他们。”

“我已经加入了。”

小杉刚要脱掉外套,就被南原制止了:“不脱也行。现在我想让你马上去见一个人。”

“是谁啊?”

“负责散步的人。”

“负责散步的人?”小杉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据家属说,福丸家养了条柴狗。本来被害者是负责带他出去遛弯的,但自从大概半年前他开始腰痛以来已经很长时间都不能去散步了。可是如果没人带狗去遛弯狗有点太可怜了,所以就雇了个临时工专门遛狗。”

“那个家里有狗什么的吗?”小杉问白井。

白井歪了歪脑袋,“没注意。”

“上个月病死了。”南原说,“因为已经十五岁了,对狗而言相当长寿了。听说好像身体本来就有老毛病,脚又受了伤动不了了,结果病情愈发恶化最后死了。那问题就在于那个脚伤。它是在散步的时候被自行车碾到受的伤,而带它散步的是雇来的临时工。因为当时他没有仔细看路。因为这件事被害者很生气,把临时工解雇了。”

南原又补充一句:“这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这个临时工跟这次的案子有关系吗?”

“是同事在四处打听走访后得到的信息。住在附近的一个家庭主妇昨天白天目击到一个男人在偷窥福丸家。但这个人的脸她并非完全不认识,因为之前在路上碰见过几次。”

“有可能是你刚才跟我说的负责遛狗的人吗?”

“答对了。”南原粗声粗气地说出了句不符她身份的话,竖起了食指。并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张照片。“我从被害人家属那里打听到了他的身份,然后回来查了一下。是这个人。”

照片好像是从驾照的数据库里提取出来的。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上去在二十岁出头。下颚较窄,双眸微垂。他似乎有什么不满,对着照相机摆着张臭脸。

“你打听到有关侵入路线的信息了吗?”南原问。

“听白井说,他们似乎认为犯人是通过玄关出入的。”

南原左右晃动着食指,一边发出“切切”的不屑声。

“侦察员当初的见解的确是这样。但是事态有变。被害人家属提供了重要的信息——犯人有可能 是通向厨房的入口进入房间的。”

“通向厨房的入口?夫人在离开家的时候忘记上锁了吗?”

“不是,她说肯定是上了锁的。但是犯人有匹配的钥匙。”

“匹配的钥匙?”

“他们家的邮箱底部安装了一个暗器,里面藏着一把能解开后门的钥匙。说是以防忘带钥匙的人被关在外面才放的。侦察员刚刚确认过了,那里确实有一把钥匙。”

“那谁知道这把钥匙的存在呢?”

“应该只有家里人知道——被害人家属是这么说的……”南原含蓄地欲言又止。

“也就是说有可能也有外人知道?”

南原点头。

“因为柴狗是在室外养的,所以他们在院子里给狗做了一个小屋。但是天气恶劣的时候他们也会让狗从后门进到屋里。脚部有残疾的被害者考虑再三,最后决定告诉负责遛狗的临时工这把钥匙放在了哪里。”

小杉又低头重新看了看那张面部特写。

“关于这个临时工,家属是怎么说的?”

“除了他是开明大学的大四学生之外,他们对他一无所知。据说是被害者的熟人介绍来的。但他只在夫妻俩不在家的时候来家里遛狗,所以也没必要有什么深入交流。”

“噢。”

“你知道这些就足够了。赶紧去见一下这个年轻人吧。”南原说完便递给他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地址和姓名。这些也应该是从驾照的数据库里调取出来的信息。

“电话号码呢?”

“夫妻俩好像并不清楚。但是被害者可能知道,所以应该马上就能查到。查出来会马上通知你。那就快去吧。”南原像要撵他走一样向下挥挥手。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喂,南原。”不用看脸都知道是来者是谁。

小杉回过头,正好撞见刑事科长大和田冒冒失失地走过来。因为他长了张四方的脸、粗眉毛,所以背地里被冠以“木屐”这一丑名。

“附近的监控摄像查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应该依次核查一下录像?”

“当然,已经开始查了。”南原站着没动,回答道。

“所以呢?从录像里发现什么了吗?”

“还没有,我们现在就开始分析录像……”

“尽快吧。怎么做什么都磨磨蹭蹭的。可不能让一直兢兢业业的一课警察抢走我们的功劳。无论如何也要争取比那帮家伙更快抓到犯人,这你们应该清楚吧?”

“是,我们已经心知肚明。”南原回应道。

“输赢就看今晚了!今晚!为了找到线索不惜调动了所有的警力。虽然听上去有点不现实,但我尽力了。”

“是,我们也会尽全力。”

白井用胳膊肘戳了下小杉的侧腹,小声说:“我们走吧。”

“看来我们还是离开为好。”

小杉和白井一同走出房间,背后传来大和田冲南原哇哇大吼的声音。

“那个木屐科长什么玩意儿啊!老是一副怒火中烧的臭德行。”小杉边走边说。

“听说厅长请求本部的搜查一课来支援了。”

“果真如此啊。唉,如果抢劫杀人案件抓不到犯人的话也只能这么办了。”

“大和田科长从一课的负责人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后心情突然变得很糟。刚才我听了一耳朵,说什么现在在厅的是七队。”

小杉停下了脚步:“七队?真的假的?”

在厅的意思是说为了能随时加入搜查队伍而在警视厅待命。开设搜查本部的时候这些人基本就该出动了。

“这有什么不好吗?”白井问。

“七队的队长花菱是大和田科长警校的同学。”小杉悄声说。

“而且他俩原来一直针锋相对,好像在相互竞争什么。无疑给彼此留下了差印象。”

“啊!原来是这样。”

“如果开设搜查本部的话,对大和田科长而言本来就挺屈辱了。再加上实际执行指挥工作的是他的宿敌花菱队长,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很生气。”

“所以他才说要立下在一课来之前抓到犯人的目标?”

“而且如果一课来了,不用说最初的搜查记录了,连其他各种各样的记录也必须要上交。”

一大溜抱着纸箱的警员从两人面前经过,脸上已经透着疲惫。他们应该又在为开设搜查本部做准备。

“如果这家伙就是犯人,那问话进展会很快吧。”小杉看了看南原给他的便条——地址是三鹰市,姓名是胁坂龙实。

3

便条上写的地址位于一栋两层的旧公寓。虽然外观看上去只有一个房间但也要搜查。因为附近有好几所大学,所以这里应该是优先让学生入住的。

胁坂龙实的房间在一层的最里面。一辆车架上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停在门口。从小小的窗口向里望去一片漆黑。

他们没有聪明得能预料到门是开着的,所以小杉敲了敲门。但没有反应。他又试着叫:“胁坂先生!胁坂先生!”但屋内好像并没有有人走动的迹象。

“是不是出门了?”小杉嘟囔着。

“可能是出去吃晚饭了吧。要不要再等一会儿?”

对于白井的提议,小山一边回答着“那就等等吧”,一边看向旁边的房间。虽然没有名牌,但是从窗户隐约透出一丝光亮。

小杉移步到门前,试着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回应:“来了。”

“可以稍微打扰您一下吗?”小杉说。

“您是谁啊?”

“我是警察局的人,想问您一些事情。”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但他听见了点动静。过一会儿就传来开锁的声音,门开了。但是锁链还挂在上面。

从门缝里露出了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大概是个学生。

小杉向他出示了警徽:“这么晚来打扰您,真是对不起。”

青年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胆怯和惊讶的表情。

“我是想打听一下有关你邻居胁坂的事情。”

“什么事情?”

“胁坂先生有什么经常来往的熟人吗?”

青年不安地摇摇头:“我们如果碰见也会搭话,因为在同一所大学里。”

“开明大学?”

是的,青年回答。“但是学院不同。我是在工学院,他应该是在经济学院。”

小杉问他的名字,他自报家门说叫松下广树,说自己和胁坂一样是大四的学生。

“胁坂先生好像出门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松下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还没有亲近到那种地步。“

”你今天是一直都在房间里吗?“

”没有,我上午一直在学校,回来的时候……大概是三点左右吧。“

”那之后你又出过门吗?“

”没有,就在屋里一个人呆着。“

”胁坂呢?他也在屋里吗?“

”这个嘛……“松下绞尽脑汁想了想,”对不起。我没有特别注意,所以不太清楚。“

”那你看见他了吗?“

”是啊。今天我确实没看见他。“

”你也没听见他屋里有什么动静?“

”可能听见了,但是记不清了。因为这栋公寓墙很薄,也能听见很多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你知道胁坂的手机号码吗?“

”不,不知道。“

”那你们互换过电子邮箱的地址吗?“

”也没有。如果有事直接找他会更方便。“

”那在和胁坂比较亲近的人中,有没有你能联系到的人呢?“

即使这么问,松下还是愁眉苦脸地歪着头。

“虽然貌似经常有朋友来找他玩,但是没有我认识的。”

“这样啊。”

扑了个空——小杉很是沮丧。他们努力从这个青年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是失败了。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还有明天之前必须要做的事情。”

“啊,那就真是太抱歉了。谢谢你的配合。”

小杉道过谢。松下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冲他点点头,关上了门。他直到最后都没有解开拴着门的铁链子。

“没用的东西!”

小杉小声嘀咕着,话音未落大衣下的手机就有了来电显示。是南原打来的。

“喂,我是小杉。”

“你见到胁坂了吗?”

这个嘛……他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我们刚还在想要不要再等他一会儿。”

“他在楼里没有比较亲近的人吗?”

“我们问过他的邻居了,不过他好像跟他不太熟。”

“嗯,是吗。那你们碰了门把手吗?”

“门把手?那是什么啊?”

“是胁坂房间的门把手。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连碰都没碰。还是碰了?”南原的语气满是焦躁。

小杉回头望向胁坂龙实的房间,注视着门把手。”没碰。”

“好。那就什么也别做原地待命。鉴定人员很快就会过去采集门把手上的指纹。你好好看着,别让任何人碰它。”

“从现场不是已经找到犯人的指纹了吗?”

“是我之前告诉你的邮箱底部藏着的能打开后门的钥匙。鉴定科鉴别发现上面的指纹既不是被害者的也不是福丸夫妇俩的。他们说他们的孩子已经一年没碰过这把钥匙了,所以很有可能是犯人的指纹。”

“钥匙上的指纹在现场找到了吗?”

“现场残留了好几个指纹,现在正在比对。所以你们就呆在那吧,明白了吗?”

明白了,小杉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并向白井说明了情况。

“能打开后门的钥匙上的指纹就是犯人留下的,这说不通啊。”白井抱着胳膊歪着头。

“无论谁都有可能粗心大意犯下错误。如果是刚杀过人的话,满脑子都想的是逃跑,可能就没顾上这茬。”

他刚说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辆面包货车,飞快地刹在前方道路的一侧。车的前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两个戴着帽子的鉴定员。小杉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们。

“让你们加班,辛苦了。”年长的那个无声地笑着,对他他们说。”我们彼此都很辛苦啊。”

“明天会更累呢。”小杉说。”毕竟咱们局有同事要去出差。”

“哈哈哈,真的吗?”他随声附和着,但还是留有余地。像这次这种案子发生的时候,局里的鉴定科在侦查的初始阶段要完成多半的工作。他们应该很开心自己不用被局里的人颐气指使吧。

“对了,我们要鉴定的房间是?”

“那里。”小杉指向胁坂龙实的房间。

“那个自行车也是他的吧。”

“很有可能呢。”

年长的鉴定员点点头,跟年轻的同事低声耳语了几句。两人很快就开始工作了,年轻的鉴定员负责采集门把手上的指纹,年长的则采了自行车上的指纹。

4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情了。研究室的大学教授告诉龙实有一份很轻松的零工并问他要不要试试看。他问是什么工作,教授说是带某个老人养的狗散步。一个上午带它走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而且薪酬也不菲。老人是教授有时会去的围棋俱乐部的常客,因为有腰疼的毛病所以不能遛狗,为此他很烦恼。

然后他就去了那个叫福丸阵吉的老人的家,见到了老人养的叫帕罗的狗。福丸是个话不多但看上去很温和的人,而且好像挺喜欢龙实的。帕罗也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很温顺,连叫都不叫,看起来很好相处。他们当时就说好了–事实上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帮老人遛狗了。

除了下雨天,他基本上每天都去福丸家。帕罗渐渐变得能蜷缩在龙实的怀里,一看见他就跑过来摇尾巴。福丸确定他可以信任龙实以后,就把邮箱底部藏着一把能打开后门的钥匙这件事告诉了他。并跟他说像下雨这种时候就用这把钥匙打开厨房门,让帕罗进到屋里。

“但我告诉你的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福丸老人说,然后闭上了一只眼睛。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可能是他的疏忽大意吧。在和福丸老人与帕罗熟悉起来后,他遛狗的时候就渐渐变得不如当初那样谨慎小心了。

之后那一天–

龙实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事情一边走在路上。脑子全是已经内定的公司的事情。他如今还在斟酌参加入职考试的时候调查过的像待遇如何、收入如何之类的杂七杂八的问题,甚至还在像进这个公司好不好这样光靠想也没用的事情上费脑子。注意力自然就分散了。虽然手里牵着遛狗的绳子,但是根本没有看狗。

迎面驶来一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一位貌似家庭主妇的中年女性。她丝毫没有减速便试图从龙实面前横穿过去。然而下一秒龙实的耳朵里便传来了帕罗的叫声和主妇的惨叫声。他回过头,看见帕罗瘫坐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尽管他有充足的和女人理论的余地,但当时他只顾着担心帕罗了。问了女人的联络方式后,龙实就给福丸打了电话。福丸吃了一惊,让他带着帕罗去动物医院。

在去经常就诊的医院看病的时候,帕罗被诊断右前肢骨折。福丸只知道溺爱帕罗,对龙实没说什么好话。他跟龙实说”明天开始你最好不要来了。”龙实也只是低着头回答”知道了,实在抱歉。”

从那以来,龙实就再也没见过福丸老人和帕罗,但他还是会时常想起他们。他很后悔,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帕罗。他好几次都想再次去找老人道歉,但最终还是没去。

但是昨天他碰巧去离福丸家很近的地方办事。他无颜面对福丸老人,但很担心帕罗。他想知道它怎么样了?有没有恢复健康?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来到福丸家门口,向屋内窥视。但是从门口看不见有狗屋的后院。他犹豫了一会,给福丸家的座机打了电话。

然而没有人接。好像没人在家。

他想要不然就算了吧,但是既然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何况他对这里还心存留恋。他并不是有事才来找福丸家,只要能看见帕罗就行了。

冒昧了,他低语着推开了大门,进到了院子里。他想着如果家里的人回来了就对他们如实相告。内心并没有罪恶感。

关上门后,他看见了邮箱。同时想起了老人告诉他的钥匙的事情。他不由得担心那把钥匙是否还藏在这个秘密的地方,于是试着打开邮箱确认。

没有意外,钥匙还藏在和以前一样的地方。他为此感到高兴。这应该是出于知道别人家的秘密的小小的优越感吧。龙实用手取了出来,张望了一下,就回去了。

他穿过屋子的侧面来到后院,那栋他已经看惯了的狗屋还在那里。帕罗却不在那里。也许是被谁带出去散步了,他想着,不经意地望向了狗屋。这时他才发现那排文字。小屋上还像原来一样写着”帕罗的家”,但是下面多了一排”1月19日去世”的字样。

正好是一个月前。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低落。帕罗年纪大了,内脏有各种各样的疾病。他想应该是不是因为那时候的骨折才导致这些疾病恶化的。

他又无意间瞥到那个狗屋,那条旧狗绳还放在那里。他握了一下,有种恋恋不舍的手感。他回忆起自己牵着帕罗和被帕罗牵着时的那种感觉。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的确深切地感到自己的心已经和帕罗紧紧相连。他又回想起和自行车相撞的那一瞬间,心再次疼了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摸那条狗绳的时候,突然想把它带走当个纪念,就把它卷起来深深地揣进了兜里。他想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即使拿走他们也不会介意吧。

从大门出去后,他呆呆地望着福丸家,却碰到了一个女邻居。虽然在带帕罗散步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好复杂啊。”波川听完龙实的讲述,抱起了胳膊。”我整理了一下你说的这一大堆话,感觉情况貌似相当复杂呢。”

“你是怎么整理的啊?”

首先,波川说着竖起了食指。

“警察确实是为了某个案子来调查你的。至于那个案子,如果松下没有听错的话很有可能是杀人案。而且我觉得案子的现场是不是就是你负责遛狗的那个福丸家呢?是不是有人那里被杀了?”

“如果不是就不可能说出什么能打开后门的钥匙之类的话。警察认为犯人可能借助了那把钥匙实施了罪行,而且试图彻底查明那上面的指纹是谁的。你不是碰到了一个住在附近的大妈吗?那个大妈是不是跟警察说话了?说她昨天白天看见一个原来做兼职负责遛狗的学生偷窥福丸家什么的。所以他们才从你房门的门把手上采了你的指纹进行比对。这么说符合逻辑吗?”

不愧是法律系的学生,波川的分析头头是道。虽然觉得有些话不合常理,但龙实也想不出除此之外的解释了。

“是这回事吗……”龙实双眉紧锁,挠着脑袋。”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实话实说呢。昨天我确实擅自进了他们家院子,被骂也是自作自受。”

他话音一落,波川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盯向龙实的脸。

“看来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了?”

“从警察的角度来想想吧。你觉得他们真的会相信这种话?”

“不相信也没办法,毕竟这是实话。而且听松下说警察好像在调查我今天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案子是今天发生的。我被附近的大妈目击是昨天的事儿,根本就扯不上关系。”

但是波川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们充其量是怀疑你那是不是提前一天预察情况。即使我是警察,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见过你的人。”

“那就随他们去吧,反正我是清白的。无论问我什么我都问心无愧。”

波川指着龙实的胸口:”谁可以证明?”

“啊?”

“现在即使你声称自己是清白的,没人证明也是白搭。案子就像你说的那样,恐怕是今天发生的。今天一天,你在哪里?干了些什么?”

“这样的话我能回答啊。我去滑雪了。一大早就起了床,开车去了新泻的新月高原滑雪场。回东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本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结果圈子里的狐朋狗友联系我说他听说从老家送来了真空养殖的地鸡碳火烧,准备请我吃。”

不用说,圈子里的狐朋狗友指的是波川。刚才他还冲着地鸡碳火烧咂着舌头。

波川叹了口气,”虽然听起来很详细,但是必须得有人证明啊。”

“可以证明啊。其实我是去滑雪了嘛。”

“你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所以我可以给你做这之后的不在场证明。但至于这之前的事情我是怎么也证明不了的。你要怎么证明你当时在滑雪场呢?”

龙实想了想回答:”我有升降机的票。”

波川一脸懵逼地摇摇头。

“你觉得这能算是证据吗?一大早起来去滑雪场买升降机的票然后马上返回东京不是也可以吗?”

“那这怎么搞呢。”龙实从牛仔裤的兜里掏出钱包,给波川看了里面高速公路的收据。”看,日期和时间都印在上面。我出新泻汤泽的高速是早上九点,从练马的高速出去是晚上七点。”

尽管这样波川还是摇头:”不行啊。”

“为什么?”

“这之前隔了整整十个小时呢。这个距离如果坐新干线,来回也就五个小时。你出了新泻汤泽的高速以后把车停在那然后坐新干线返回东京,犯罪后又坐新干线返回汤泽去滑雪场买了升降机的票,之后开车回东京。这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为什么我会做这么麻烦的事呢?”

“当然会,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波川果断地说。”因为犯罪是有计划地实施的,所以犯人应该事先就做好了不在场证明。”

“这么混蛋!”

“警察什么都会怀疑,所以不能小看这帮家伙。一旦被他们当成犯人,你连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把满腹疑问吞进肚里。”

“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能不能找人作证啊。”

“作证……作证……”龙实一下被噎住了,一个劲儿地挠头。

5

鉴定人员结束工作回到局里大约一小时后,南原打来了电话下指示说要从公寓的管理人那里接到胁坂龙实房间的钥匙,因为准备在那里进行室内侦查。当时小杉和白井在一起,他们在离胁坂的公寓三十米左右远的一个便利店前。他们也向公寓里的其他住户打听了一下,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也没有人跟他很熟。虽然大多是开明大学的学生,但是只要是这种大规模的学校学生都会很多,彼此间也似乎眉有什么同伴意识。所以小杉他们就一边喝着一罐温咖啡,一边等着胁坂回来。

据南原说,那把能打开厨房入口的钥匙上的指纹和胁坂房间的门把手及自行车上采集的指纹是一致的。所以他们以因犯擅闯民宅罪而逮捕他为前提,向法院发了传票并办了相关手续。

“天已经早就黑了。我们要在这时候开始室内搜查吗?”

通常在天黑以后就不能进行室内搜查了。

“如果明天再弄,搜查一课就来了。如果被他们抢先一步夺取了功劳怎么办呢?我们要趁着今天晚上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这是科长的命令。”

小杉特想挤兑他句”你可真是科长手下的木偶啊”。

“查到他的手机号码了吗?”

“查到了。被害者的手机还在,但我们还在确认这个号码还能不能联系到他本人。假如胁坂是犯人,他恐怕已经逃走了。对于胁坂来说,他可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正在被警察怀疑。”

“这样啊。”

“我们在向公寓管理人借钥匙的时候也会顺便确认他租贷契约书的内容。那上面应该会记录他父母家的地址和监护人的联系方式。”

“了解了。”

小杉挂了电话,向白井转达了南原的指示。

“室内搜查吗?就像小杉你说的那样,现在就认定胁坂是犯人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那怎么办?为了讨好木屐科长,只要我们别让系长抢先一步就好了。”

两个人回到了公寓前,小杉敲响了刚才那个自称松下的学生的房门。

来了–他们听见了应门声。

“我们是刚才找你的人,能不能再给我们开一下门?”

屋内有些响动,门锁被解开了。松下的小脸露了出来。这次他取下了锁链。

“老来麻烦你,真是打扰了。”小杉稍微抬了抬手,他并不想在和学生说话的时候使用敬语。

“又来干什么……”

“这个公寓的管理人是大家先生吗?”

“大家就是住在隔壁的森田。”

“啊,这样啊。谢谢,我们就问这么多。”

公寓的名字就叫森田居。

我先去了,白井说着就快步离开了。

那个,松下开口了。”你们到底在调查什么案子?”

小杉扬起了半边脸苦笑。

“你不会介意我们不能告诉你吧?要是在推特什么的上被人议论可就麻烦了。”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松下并没有关门的意思,目光像窥视般望向小杉。”难道是杀人案……之类的?”

小杉的笑容消失了,也返过来注视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学生的脸。”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这个……直觉而已。”

“隔壁的那个叫胁坂的人是不是犯了这种事了?胡作非为什么的。”

“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

“啊……不是,其实。”松下眼圈红了,”刚才,那个,我听见了一点。你是不是在这里和刑事警察说话来着?”

看来他指的是小杉和白井说话的时候。

“你们好像说了杀人什么的?”

“这种话你都听见了啊。”

“嗯,是吗?”小杉拽着松下的肩膀,用力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不能告诉任何人,明白吗?”他在他耳边悄声说。

他松开他的肩膀后,松下一脸恐惧地连连点头,然后关上门。

过了一会儿,白井回来了。

“麻烦了。钥匙是能借到,但是大家的森田先生说他因为腰扭了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动不了了。夫人好像也出门了,他是无论如何也参加不了我们的室内搜查了。怎么办?”

“那个人也要参加吗?”

室内搜查要本人也在场,这是基本要求。出门的时候也需要一个在场人。

白井用手机拍下了胁坂的租贷契约书。他父母家住在爱知县的丰桥市,监护人一栏填的是他父亲的名字。

“之后听森田说胁坂有辆车。从这里到走出去大概二十米的地方,这之间的空地明显是森田先生所有。但是他说他把其中的一部分借给胁坂当停车场用了。”

“车?现在呢?车有没有停在那里?”

“我看了,没有车。”

“是什么车?车牌号呢?”

“我正监控着呢。”

白井打开笔记本。车型是国产的4WD厢式汽车,车牌号好像是”丰桥”。

车不在停车场,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胁坂开的车。是不是他已经下了逃跑的决心了?

他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在公寓前等待,过了一会儿一辆厢式警车开了过来,南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样子她是要自己亲自出马搜查了。还带着两个年轻的手下。

“胁坂不会还没回来吧?”南原冲小杉他们板着脸问。

小杉左右摇着头,”还没。”

南原哼了一声。”这不只是偶尔出趟门这么简单吧?他是不是预料到自己会被警方怀疑所以逃跑了?”

“胁坂的手机,反正是智能手机啦。收到定位后我们用GPS追踪怎么样?”

要给手机定位,就得让手机公司来帮忙才能查到GPS的位置信息。

“如果这么办,胁坂用那种的手机好像可以显示出它正在被定位。”

“是吗?这可真难办啊。”

原来手机得到GPS的位置信息后,有通知本人的义务。现在虽然没有这个规定了,但是还是有很多机型保留着通知的功能。

6

波川说还是切断手机电源为好。

因为警察可能要利用位置信息,而且手机或者智能机本来就会发送电波,警察能轻易捕捉到他在哪个基地无线台附近。还是事先切断电源比较保险。

“但是,如果我们这么做不是反而会让他们感到奇怪吗?”

“他们已经觉得我们很奇怪了。”波川用手指着龙实。”快切断!”

面对他不容商量的语气,龙实无法反驳。就按他说的把手机电源切断了。

波川开始操作自己的手机,说要发邮件给松下他和自己取得联系后来这里。

龙实混乱了。起初他只是半开玩笑地听着波川的分析,但他渐渐感到这并非是一笑了之的事情。

“啊,警察真的会想到你刚才跟我说的那种事吗?”龙实问波川。

“我刚才说的事?”

“就是他们会不会先以非法侵入罪逮捕我。”

啊啊,波川说着把手机放到桌上。”因为概率极高,所以我觉得他们会这么做。”

警察会首先以私闯民宅罪逮捕龙实,然后给他冠以更大的罪名–波川正在读有关警察警察让他自招杀人的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在没有定罪的时候先另案逮捕,这是日本警察的惯用手段。逮捕的话警察会在拘留你十天,顶多二十天。这个期间他们应该会进行彻底的审讯。威胁也好,哄也好,抚慰也好,他们应该会用能用的全部方法让你认罪。”

“即使是这样,既然我什么也没做我就不会认罪。”

“你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觉得为什么这个国家总是冤罪不断呢?因为嫌疑人被长时间连续审讯后精疲力尽,一心想能从痛苦中解脱,往往就会自招自己压根就没有犯过的罪行。更惨的是取证官手里如果根本没有证据,会唆使他们暂且先认罪,在裁决的时候再据理力争。当然事实上一旦认罪他们就几乎算是完蛋了。因为他们会提供自招笔录作为证据。所以我要先给你一个忠告。如果这种事发生了,认罪是绝对不行的。一定要抗争到底。”

“真难办啊。”

龙实要站起来,但是波川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想去哪?”

“我决定了。是警察。我要去跟他们解释我什么也没做,昨天只是为了见帕罗才进到后院里的。”

“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一旦你露面,他们就会当场逮捕你。”

龙实一个劲儿地挠着头,欲哭无泪。”那怎么做才好呢?”

他这么一问波川也面露难色,陷入了沉默。他的电话响了。

“松下打来的。”波川说着接了电话。”喂,我是波川……嗯……啥?室内搜查?”他瞪大了眼睛。”……嗯……嗯……啊?是吗?稍等,你跟胁坂说明一下情况。”波川把手机递给了龙实。

“喂,你说室内搜查?”龙实问松下。

龙实欲言又止地听着松下说的内容,感到一阵眩晕。案件明显是杀人案。而且好像是抢劫杀人。松下说龙实拿回来的那个狗绳已经作为重要证物被警察们收押了。他们说是发现了凶器。

“胁坂,你真的没干吗?”松下悄声问。

“我怎么可能干啊。因为我是昨天去的福丸家,还拿走了狗屋的狗绳。”

“但是警察说他们凭此定罪了。”

“为什么啊?他们怎么这样啊?”

“不知道啊。我只是听见了警察说的话。”

“他们说狗绳是凶器?”

“确实是这么说的。”

龙实一边陷入了混乱,一边反复思考着。为什么警察会说那种事呢?

龙实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啊,莫非是……”

“什么?”

“帕罗的狗绳有两条,因为同一商品的色差所以一个旧一个新。被当作凶器使用的多半是新的那条。但警察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算龙实说出了这件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做。他无法回答松下,波川冲他伸出了手。好像是说把手机给我。他沉默着递给他。

“我是波川。所以警察现在在干嘛?……是吗?知道了。……现在我决定和胁坂商量一下。啊啊别,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嗯,如果之后还有什么事就再联系我。”波川挂掉电话,看着龙实。”室内搜索只是看似告一段落,警察好像还在转来转去。大概是在埋伏着等你回去。”

“我要是现在回去,应该会被逮捕吧?”

“百分之一百二。”波川断言。”以私闯民宅罪被逮捕也没办法。但因为现在的状况而拘捕犯人就没道理了。这之前关于抢劫杀人罪他们有必要排除掉不符事实的证据。”

“我什么都没做。”龙实上下挥动着双拳。

“警察不需要你去这样说服他们。无论如何,今天你都要证明你去了新月高原的滑雪场。”

“这么说的话……”龙实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滑雪场的活动。”那种地方一般都会装监控摄像头的吧。那有没有照到我呢?”

波川目不转睛地看着龙实。”你准备把自己的人生赌在这样不可靠的信息上吗?”

“人生?这么夸张。”

“他们应该正在试图让你染上抢劫杀人的嫌疑。我认为因为冤罪而白白断送人生的人不在少数。你别把它当成什么悠闲的事,要想想证明你今天的行动的方法。比如说在滑雪场碰到了熟人什么的,这种事有吗?”

“没有啊。”他说着把手放在额头上。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的确有……”

“是什么?”波川向前探出身子。

“虽然不是熟人–我在森林里滑行的时候,跟一个女性滑雪者搭了话。因为她好像不太擅长自拍,所以我帮她按了快门。”

波川大大地叹了口气。

“如果真有这种事,你干嘛不早点说呢?有了证人就完美了。现在要马上和那个人取得联系。”

“但是我没向她要联系方式……”

波川的脸马上阴沉下来了。”名字呢?”

“那个也没问……我只是没想到要问这些。”

波川一边哼哼着一边抱着胳膊。”现在是不是没有任何线索了?”

“我只有一条线索。她说她家那边的场地是里泽温泉滑雪场。”

“里泽温泉?长野县的?”

龙实点头。

“差别就在于她今天还是明天回去。她是一个极其熟练的滑雪者,所以如果在当地问可能会了解到一些什么。”

“如果你看到她的脸能认出来吗?”

“我觉得能。我拍照片的时候,她摘了风镜。是个大美人。”

好,波川盘腿坐着,敲打着两只脚。

“搜一下那个人。为了证明你毫无根据的那些话,找到那个人是最佳下策。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你说的去搜查这个人,是什么时候?”

波川看了一下闹钟后,向龙实投来锐利的目光。

“因为朋友关系什么的,警察今天晚上可能也会来这里。现在恨不得马上出发才应该是正确的选择。”

“现在马上?还没有决定在哪里住?”

“等我一下。”

“怎么了?”

“没有钱。”

“啊?”

“积蓄就要见底了,现在处于连公寓的租金都拖欠着的状态。”

波川冷冷地瞥向龙实。”即使欠钱你不还是去滑雪了吗?也没干兼职。而且我们还要走高速公路。”

“因为我不知道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一场好雪,所以这个冬天我控制了下兼职量。我觉得一旦工作了,就不能做这么优雅的事情了。”

“要是连那个工作都做不好就太笨了。”波川摊平手,做出了砍头的动作。

龙实仰望着天花板:”是个噩梦。”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嗯……”龙实翻出了钱包。往里面一看,只有几张千元纸币。

“下次发补贴是在下周。 在那之前应该只能想办法熬过去了,但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波川大大地叹了口气,表情好像吃了什么苦的东西一样。

“我知道啊。我也会一起去。你试着想想,搜查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是多么困难啊。”

“是吗?你真是帮我忙了,受恩了。”

“是里泽温泉的滑雪场吗?据说雪质是最好的呢。虽然我想去滑一次,但是我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去啊。”

波川站了起来,打开了衣橱。那里面立着一个带有漂亮花纹的滑雪板。

7

第五个决定碰面的男学生貌似和亲人同住,地址上并没有记录房间号。他顺着找去一轩家,那是一栋洋气的美丽建筑。用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半了。小杉一边在想还有没有连电话都不打直接拜访的时间,一边拨打了内线电话。

喂,一个明显带有戒备的男性声音传来。

“这么晚打扰您真是太抱歉了。我是警察,可以让我稍微问您一些事吗?”

“啊?什么是啊?”

“不用担心。跟您家没关系。但是我们有些事想问您的儿子。”

“问我儿子?”

“是的。可以让他抽出点时间吗?”

男人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不久玄关的门打开了,出现了一个穿着对襟毛衣的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因为走到门口了,所以他出示了徽章。

“请进。”男人为他打开了门,但是脸上明显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冒昧了。”小杉说着便走了进去。

一到家里,男人就大声喊着儿子的名字。从二楼走下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白皮肤年轻人。

“这位是警察。”他的父亲说。”他好像有什么事想问你。”

年轻人没说话,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是驹井保先生吧。”脱了鞋的小杉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开始问。

“我是。”

“你应该知道胁坂吧。和你同在经济学读大四的胁坂龙实。”

“知道。我们三年前一起做过小组研究。”

“最近怎么样?还那么亲近吗?”

“亲近吗……反正不能玩不到一块。”

“那你知道平时和他比较亲近的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吗?”

“跟他再熟我也不知道啊。至于和他经常在一起的那些人–”

驹井说出了三个人的名字。但谁的联系方式他都没有。

“因为我们学院的人多,所以知道联系方式的人比较少。除非是圈子里的朋友。”

“什么圈子?”

“我觉得好像是享受各种室外活动的圈子。我听别人说过他们冬天滑雪,夏天去沿着溪流爬山。”

小杉想起了室内搜查后白井说的话。他好像说他的房间有很多和滑雪有关的东西和DVD。

“那个圈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驹井简单地答道。

“胁坂今天好像出门去哪里了。你能想到他去哪了吗?大学活动什么的。”

“不是那种事。这种时候他是不是正滑雪呢?”驹井草率地回答。他知道这件事似乎和自己无关,所以不太高兴。

今晚不该来这里啊,他想。即使是为了调查,也不能这么晚拜访别人家。

听鉴定人员说,从胁坂龙实房间里找到的狗绳和被害者脖子上的绞杀痕迹是一致的。也就是说极可能是凶器。他们决定将全部精力用于调查胁坂这件事上,但很困惑有关胁坂的线索为什么特别少。所谓线索少,就是即使尝试调查室内搜索时扣押的东西,也没太找到能暗示胁坂交友关系的物品。通讯录和姓名手册之类的也压根没有。估计都是通过手机整理的。没有信,可能也是因为发邮件就够了吧。

没办法,从大学的相关资料找不出任何人的联系方式,那里记录的人也都不一定和胁坂很熟。果然无论问谁都只能给出像驹井这样的回答。

他担心的是胁坂是不是已经逃走了。在拜托手机公司查明他附近的基地台的时候,收不到信号,也就是说已经确定他的手机电源被切断了。这样想彻底查明他的所在地就绝非易事。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局里,南原正不高兴地坐着。把两只脚搭在了桌上。

“没什么收获吗?”她看见小杉,低声问道。

“只能明天之后出发了呢。”

“明天一早要开搜查会议。当然,搜查一课也会来。”

“是啊。”

“收到今天初始搜查的结果后,连同事们也认为要把追踪胁坂放在第一位。所以这就决定下令支援我们。所有的备餐工作都做好了,他们应该会带好吃的过来。”

“这就是主管警署的命运啊。”

南原用可怕的目光怒视着他。

“这样好吗小杉?你问话的时候如果有了什么线索,要先向我报告。你是不是提前告诉本局的人了?”

“即使这么这么做也不行啊。竟然让本局先下手,没道理啊。”

“烦死了。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虽然听上去是厌恶的门面话,但是小杉没有反击,直接回答是。

南原应该也知道不能这么干。毕竟她是大和田的上司。

“今晚让我回去吧。”

“啊啊,辛苦了。”

小杉把放在自己座位上的包拿了起来。他想了想,今天去了仙台。真是漫长的一天。

但是明天可能是更漫长的一天,他想着,心情很沉重。

8

有人往波川的手机打电话。他说了一两句后马上挂断了电话。

“是藤冈。他好像到了公寓门口了。”

“怎么跟那家伙解释呢?”龙实问。

波川稍微想了想,耸耸肩。”跟他见了面再想吧。”

两人抱着滑雪包等行李,走出了房间。

他们走出公寓,路旁停着一辆灰色的SUV。在驾驶席上坐着的藤冈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这么晚还出去啊。你们去哪啊?”他随口问了句。藤冈是龙实他们所属的圈子里的一个后辈。

“待会跟你解释。”波川冲龙实使了个眼色。

龙实快步走向投币停车场,那里停着他的车。名义上不是他的。准确的说,是他叔叔的。虽然是到处开着玩玩的4WD,但因为工作忙没什么机会开,就让龙实yong了。公寓的大家又以很便宜的价格借给了他自己经营的停车场,但事实上龙实还欠着他租金呢。

开着车回到公寓门口后,藤冈的车在后面停住了。

“胁坂不是没有车吗?”藤冈看见龙实从驾驶席里出来,瞪圆了眼睛。”可是为什么还需要车?”

“这是有原因的。”波川回答。”事情特别错综复杂。”

藤冈后退了半步,”那我是不是还是不要问了?”

“不,你还是稍微问两句吧。因为我们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最近,还不如说是明天,我觉得警察会过来找你。”

藤冈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真的吗?”

“他们的同事恐怕也会到这儿来。你知道胁坂龙实的去向吗?”

藤冈细长的脸缓缓地转向龙实。”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龙实飞快地回答。”真的。”

“那警察为什么对胁坂的事……”

“所以才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啊。”波川说。”所以就拜托你了。首先,今晚的事情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不管是和我们见过面的事,还是借给我们车的事。无论问你什么,你都要坚持说不清楚,不知道。”

“但如果那些前辈问他的联系方式怎么办?如果这也说不知道的话,反而很奇怪吧。”

波川皱着眉头摇摇头。

“这么常见的问题你就正常回答好了。你只要隐瞒今晚的事情就行了。照我说的办就行了。”

藤冈眨了好几次眼睛,再次看向龙实。”你真的什么也–”

“跟你说了没做。”龙实悔恨得直跺脚。”你就相信我吧。”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波川竖起食指。”你保管一下胁坂的车。要注意别被认识的人发现。”

藤冈把左手放在嘴边,微微俯身。似乎在百般盘算着什么。

过一会儿,他恍然大悟一样望向波川脚底下的行李。”你们是不是要去哪里?”

“抱歉不能告诉你。你最好别弄明白。”

“但是是滑雪场啊。因为有滑雪板。”他指着滑雪包。

波川站在行李前面,”就当你没看见。”

“……我知道了。”

龙实从自己的车上卸下行李,把车钥匙交给藤冈。”那就拜托了。”

“胁坂,我好像有点烦人……”

“我什么都没做。可以了吧?”

藤冈轻轻地点头。”我相信你。”

“因为我们也相信你。”波川说,”你要遵守约定啊。”

知道,藤冈说着坐进了车里。

一启动排气口就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但目送他动作轻盈地开车离开后,龙实和波川把自己的 行李堆放到了藤冈的车里。

驾驶席上坐着龙实。波川虽然有驾照,但在开车上还是个菜鸟。

看了一下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一点。距龙实回到东京只过去了四小时左右。连龙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数小时前还在新泻的汤泽。

尽管如此,他们现在正在往位于长野县的里泽温泉滑雪场的方向出发。他感到不安,不知道这么做是否真的合适,但他已经没有想这想那的余地了。他们只能去那个滑雪场找她。

“现在只能祈祷我们不会碰上酒精筛查。”龙实向手掌哈了一口气,闻到了股臭味。从他接到松下的电话以来,就没再喝酒,但那之前摄入的酒精应该还残留在体内。

“也要注意别超速。拜托一定要安全驾驶。”坐在副驾驶上的波川说。”所以别上高速。”

“啊?为什么?”

“以防万一。如果被发现我们开的是这辆车,就可能会被N系统查清我们的去向。”

“N系统?”

“是机动车车牌号的自动读取装置。虽然在普通的国道上也会安装,但是在高速公路的出入口处是一定会有的。我们最好避开。”

波川这个男的,即使不会开车也对这种事情了如指掌。

“唔–那下面的路该怎么走好呢?”龙实操作着汽车导航系统,试图搜索不会经过收费公路的路线。

看了很快显示出来的路线后,龙实瘫在了驾驶席上。”哎呀,真的要这么走吗?看上去好绕啊。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呢。”

“就这样吧。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应该已经亮了。用不着担心今晚在哪里露宿了。”波川面不改色,十分冷静。”那就出发吧。先开到便利店,筹备一些食物。”

当龙实发动引擎准备让车启动时,听见有人不断地敲着车窗。在副驾驶那侧的车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波川摇下车窗,”哟,有事吗?”

“出门吗?”女人问波川。她的脸看起来很熟悉。

“啊,稍微出去一下。”波川转向龙实跟他解释:”她跟我住在一个公寓里。”然后回头看向她的脸。”怎么了?”

“你们可以把我载到N车站吗?我有事必须要马上去我一趟我朋友家。”

N车站离这里还是有点距离的。走路的话要花将近二十分钟。

拜托了,她双手合十说。

波川一脸为难地向龙实看过来。”怎么办?”

龙实也很纠结。虽然麻烦,但是N站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而且他很犹豫要不要在这个时间勉强她一个人走过去。他想了想最后答道:”我没问题。”

上来吧,波川对她说。谢谢,她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问可不可以坐在后排,龙实解开了手刹。

“好幸运啊。你们真是帮我大忙了。听到这个时候还要出门我很愁呢。这周围四处都一片漆黑。–嗯,你是波川的朋友吗?”她问龙实

“是的。”

“对不起啊。你们着急赶路吗?”

“也不是很急……”

“啊,是去滑雪吗?”她发现了后备箱里的行李。”去哪里的滑雪场啊?”

保密,波川说。”是个不可告人的好地方。”

“哎呀,人家想知道–”

“那就下次吧。”波川说完指指前方。小声告诉龙实有个便利店。龙实看见了前面左边有个商店,就减速并调转了方向盘。

把车停到停车场后,龙实和波川让她稍微等一下,然后下了车。

“不好意思。虽然很麻烦但不得不让你办。”波川小声说。

“无所谓啦。没问题。”

“说实话,做一次呗。而且她很难抗拒。”

做,意思显然指的是做爱吧。

“我觉得应该可以。”

“她跟你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如果我被发现跟你在一起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应该会因为时间问题而败露的。”

“我也这么想。”

“为了不留后患,待会我也会把我的手机关掉。这样他们的追查计划就泡汤了。”

“这样不好吧,就为了我。”

“别介意。这是个很好的经历。”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对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跟她就只做一次吗?”龙实用大拇指指着车。

波川停住了脚步,向后转过身。然后又愁眉苦脸地转向龙实:”我只是这么一想。”

“什么嘛,这么不靠谱的建议。”

“趁着酒劲什么荒唐的话说不出来啊?但是我怕那个东西,在做的时候进不去啊。”

龙实想说这么想的不只是你,但是在这么棘手的事情面前他决定保持沉默。

买了食物和喝的后,他们回到了车里。刚才的女人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说快回来吧。龙实察觉到她看波川的眼神充满热忱,不像是单纯看熟人的眼神。但他假装没发现。

她在N车站下了车后,龙实他们终于要往里泽温泉的方向出发了。波川给松下打了个电话确认情况。松下说警察依然在公寓附近。

“多半是打算二十四小时监控了。直到擒获你。”波川说着,操作着手机。”来吧,现在我也是你们要找的人了。”

他大概也切断了手机电源。

9

沐浴着朝阳,雪面熠熠生光。

在最后一根滑雪棍立着的地方检查绳子的拉伸情况。他试着用手摇了几次,好像不用担心绳子会松。用红色绳子隔开的地方是降雪并有厚厚积雪的森林。密密麻麻的树丛间一条雪道都没有。看见这种场景,如果是对滑雪有些自信的人就应该会想着从绳子底下钻过去,但这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个斜坡下面有一片沼泽地。而且还有很多地方容易起雪崩。曾有过外国滑雪者被埋在雪地下失去了气息,如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年了。即使有滑雪者找到遇难者并营救,因为违反了规则所以也不怎么会被赞扬。

根津昇平看了一下时间。距离营业时间还有大概三十分钟。周围的巡逻如果按预定的时间完成工作的话,应该已经在所有禁止滑行的区域拉好绳子了。

回到在雪道一旁停着的摩托雪橇后,对面出现了后辈的巡逻员长冈慎太。

“完事了。”

“辛苦了。那回去吧?”

根津跨进摩托雪橇。长冈也坐进了后排。载着大量绳子和滑雪杖被拉过来的雪橇现在空了。但是他们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他们必须保证在营业时间结束后要回收所有的绳子,第二天早上又重新拉起来。因为如果那些绳子就拉在那里不管的话,大量降雪的时候就可能会被埋进雪里。

这会他们正担心降雪减少,但是从昨天夜里开始下雪了。而且积雪量还达到了近三十公分。雪是滑雪场的财产。

他们坐着摩托雪橇沿着里泽温泉著名的滑道”天空高速”滑了下去。他们尽量在雪道的旁边滑,是想让早起的滑雪者和单板滑雪者充分享受在被完美压雪的主道上滑行。今天这种情况的话,正是可以决定玩像用刀子刻雪一样的刻滑回转的好时候。根津放缓速度。虽然没到营业时间,但是雪道旁边有人影。远远看一眼就知道那是谁。是总在这种时候出现的二人组。

他滑着靠近她们,停下了雪橇。

“早安。”根津关掉了引擎,向她们打招呼。

两人组的两个人都是女性。早上好,她们异口同声地冲他打招呼。

“你们没变,还是那么热心呢。”

“但是离正式上场只有两天时间了。”一个女人–濑利千晶说。

是不是现在开始就要滑了?她们穿着往常一样的滑雪服。戴着头盔,上面架着风镜。再看一下她们脚下,滑雪板被倒扣着放在那里。

“你们到底在准备什么啊?是不是只是因为有对新娘新郎要滑下来–对吧?”根津向坐在后排的长冈征求意见。

“好像不是这回事哦。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千晶对长冈的发言不服似的嘟着嘴:”没那回事啦。你能不能别那么解释啊?”

“没有啦,真是抱歉。有一点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觉得必须要在正式出场之前把它全部记住呢?”长冈满脸歉意地说。

“瞧瞧,你未来的小舅子说了多么不靠谱的话。”千晶对站在她旁边的女人说。这就穿起羽绒服戴上针织帽准备动身了。

“没事,因为后天我还有工作。”成宫莉央偷笑着说。”慎太,明天是特训哦。你应该明白吧。拍摄地点和流程安排什么的,你要是不能给我全部记下来的话–”

“真是服了–“长冈有气无力地哀叹。”本来就够丢人的了,如果再想着临阵脱逃的话……”

“事到如今你就别抱怨了。”千晶手插着腰。

他们说的是预定在后天举行的一个活动。这个活动正是长冈的结婚仪式。新娘是莉央的姐姐成宫叶月。她和长冈一样,都是在里泽温泉村出生并长大的。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婚礼。这个滑雪场会被当作会场使用,是一个大型的滑雪场婚礼。

根据根津在她耳边说的话来看,这个想法好像最初是在定期举行的滑雪场理事会上通过商量决定的。在这种会上,大家议论的都是怎样想方设法招来更多客人。所以最终想出来的是以一部分滑雪场为舞台举行婚礼。根据婚礼举行的方式之类的给它命名为”雪婚”。问题就在于我们滑雪场是不是也能做这样的事。

大家并没有很快赞同。说什么准备工作太棘手,而且还有人提意见说会给客人添麻烦。像最初要做什么准备工作才能开始办这件事这样根本的问题也纷涌而至。

这之中,既是理事长也是一个大型旅馆的经营者的滑雪场的场长说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事。

这么说的话”板山屋”那家的叶月小姐好像要和长冈慎太结婚了。但是他们说日期和地点都还没定。那就让他们在我们的滑雪场试婚,你们觉得怎么样?

“板山屋”也是里泽温泉村里的一个老牌旅馆。成宫叶月是那里的长女。经营旅馆的成宫也曾担任过滑雪场的理事。

虽然理事长不是什么坏人,但有个毛病,就是总是通过一些略显突然的想法说出大胆的事情。当时他们觉得他只是又犯了这个毛病,但不知道是哪个理事赞成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其他的理事也纷纷表示支持,没有反对。而且他们甚至谈到了如果录下这场婚礼发到网上分享的话,难道不是对滑雪场很好的宣传吗?

后来,理事长和两个理事拜访了”板山屋”,试着问问成宫的想法。严守交往礼节,衷心希望这个村子能发展起来的成宫接受了理事会的提案,并给了两条答复。我会想办法劝说我的女儿们,你们也要遵守约定。

之后大概是订婚的两个人也没那么强烈地反抗。反而积极参与了谈话。他们最高兴的并不是能在生养自己的最爱的滑雪场举行婚礼,只是看中了婚礼费用全部全都由滑雪场出。

然后就从这里开始出问题了。说到在滑雪场举行婚礼,在和里泽温泉有关系的人里没人知道怎么弄。但这时候一个意外的人自告奋勇。就是新娘成宫叶月的妹妹莉央。莉央在家里不但是一把手,而且还制作当地的城市期刊。曾经还进过东京的广告代理店。她说亲爱的姐姐的婚礼还是自己来操办比较好。她放出大话说自己有自信能以低价雇到摄影师和员工。

对于对怎样操办滑雪场婚礼才好一无所知的理事们来说,通过这个申请顺理成章。即使失败,因为结婚的两个人是亲戚,哪方都不会有怨言。

现在距离正式举办婚礼的日子只剩两天了。

“刚刚好啊,根津。但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千晶说。

“你能把我带到这个滑道上吗?因为我想确认一下。”

“还有二十分钟电梯就开了。你等电梯吧。”

“时间宝贵啊。而且其他的客人越少越好。”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你也看见了,已经超载了。”

“没问题啊,根津。我下去吧。”长冈从后排下了雪橇。”没问题,千晶小姐。请。”

“谢谢。”千晶抱起滑板,坐进了雪橇里。

“真拿你没办法。”根津启动了引擎。

他们开着摩托雪橇上了斜坡。千晶说这附近就行。他在她说的地方停下,让千晶下了雪橇。

千晶环顾了一下滑雪场,苦思冥想般抱起了胳膊。

“你在愁什么?”根津问。

“没愁什么,只是很苦恼。应该在哪里,怎么安排这些炙手可热的滑雪者和单板滑雪者才好呢?时间分配很重要,人数也很重要。总之这对新郎新娘来说是一生一次的事情,所以不能失败。而且这次的成败将直接影响到里泽温泉滑雪场的将来。”

“已经十分有气势了。何况你看起来很高兴。”

千晶向根津投来鄙夷的目光:”你开玩笑呢吧?”

“怎么会?”根津摇头,”我觉得这样很好啊。我一直在观察从竞技场的前线退役的你是怎么做的。”

“谢谢你心里有我。但是这个不是为我自己做的。朋友说为了她姐姐什么都想做,而且我也只是想回报一下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根津苦笑着摆摆手。”我知道啊。但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吧?”

“其实我没有太介意。”千晶有点不好意思。

成宫莉央正如她最初宣布的那样,借助了以前的人际关系雇到了一批工作人员。包括拍摄宣传视频的摄影师和MC,音响效果的负责人等等。但令根津惊讶的是她对濑利千晶说的话。千晶作为单板滑雪赛事的元老级选手,甚至一度以参加奥运会为目标。但她为什么会被叫来帮忙,根津暂时还不能理解。

但听了莉央的解释之后他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其实她并不是单纯想把婚礼现场搬到滑雪场来。为了祝福这幸福的一对,她想操办一场更大的婚宴。所以需要举行一场表演。既然是在滑雪场表演自然就要邀请滑雪者和单板滑雪者。但只是单纯凑人并没有什么用。一定要请到可以最大限度表现这个职业的魅力的滑雪家。所以她选择了千晶。事实上她俩不但是亲密的朋友,也是对手。莉央也曾一度是单板滑雪的选手。

“婚礼什么时候开始?”根津问。

“后天下午一点。你也应该会被邀请。”

“知道了。我一定会准时到。”

“头等座上见哦。你可绝对不能辜负我们对你的期待哦。”千晶说着摘下了风镜。和现役的时候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坡面。她似乎表现出了和那时候不一样的气魄。

她的黑头盔上附着粉色的星形器具。每当她在比赛中获胜都会安上去一个,这件事是根津以前听她说的。

结果根津刚想问她已经安上去几颗了,她就气势汹汹地出发了。

《风雪追击》txt百度云网盘下载 https://pan.baidu.com/s/1o8QadfW

上一篇:

下一篇:

噢!评论已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