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快车谋杀案

    |     2017年11月7日   |   推理侦探   |     评论已关闭   |    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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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位重要的旅客

叙利亚。一个冬天的早晨,五点钟。阿勒颇城的月台旁,停着一列火车,这列车在铁路指南上,堂而皇之地称为陶鲁斯快车。它由一节炊事车、一节义餐车、一节卧铺车厢和两节普通客车组成。

在卧铺车厢门口的踏脚板旁,站着一个年轻的法国陆军中尉,他身着耀眼的军装,正和一个小个子谈话。这小个子连头带耳都用围巾里着,除了一个鼻尖通红的鼻子和两个往上翘的胡子尖外,什么也看不见。

天气非常冷,护送一位高贵的陌生人这一差使,并不令人羡慕,但是杜波斯克中尉还是精神抖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用优美的法语说话,措词文雅,口齿清楚。他并不了解有关的全部情况。当然,有许多谣传,正如在这种情况下常有的那样。将军──他的将军──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坏。后来,来了这么一位陌生的比利人──好象是从英国远道而来的。

过了一个星期──莫明其妙地紧张了一星期。接着就发生了某些事情。一个非常著名的军官自杀了,另外一个辞了职──一张张忧虑的面孔突然消失了忧虑,某些军事上的预防措施放松了,而将军──杜波斯克中尉专门服侍的将军──看上去突然年轻了十岁。

杜波斯克无意中曾听到将军和这位陌生人在一次谈话中说过这些话。“你救了我们,我亲爱的,”将军激动地说,在他说话时,他唇上的一大抹白胡子抖动着。“你拯救了法国军队的光荣──你防止了一场流血事件!你答应了我的请求,我该怎样来感谢你啊?这样老远的来──”

这位陌生人(他叫赫卡尔?波洛先生)对此作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回答,其中有这样一句话:“可是,你救过我的命难道我能忘记吗?”接着,将军又对那位否认在过去的工作中有过任何功劳的人,作了另外的恰如其份的回答。他们更多地提及法国、比利时,提到光荣、荣誉,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们互相亲切地拥抱,结束了这场谈话。

至于他们谈的这些是什么事,杜波斯克中尉仍然一无所知,但是,护送波洛先生上陶鲁斯客车的任务,委托给了他,因此,他以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青年军官惯有的全部热情,开始执行这一任务。

“今天是星期天,”杜波斯克中尉说,“明天,星期一傍晚,你就可以到伊斯坦布尔了。”

他讲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火车开动前月台上的谈话,人们往往都会有点重复。

“是啊。”波洛先生表示赞同。

“我想,你打算在那儿住上几天吧?”

“那还用说。伊斯坦布尔,是座我从未观光过的城市。错过这机会,岂不是太可惜了──是这样。”

他象是说明似的啪的一声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没什么急事──我要作为一个旅行者在那儿住上几天。”

“圣索菲,美极了。”杜波斯克中尉说。其实,他从未看见过圣索菲。

一阵寒风呼啸着朝月台刮来。两人都哆嗦了一下。杜波斯克中尉设法偷偷朝自己的手表瞥了一眼。四点五十五分──只有五分钟了!

他以为对方已经注意到他这偷偷的一瞥,于是又急忙说起说话来。

“一年当中,在这种时令旅行的人不多。”他说着,朝他们上方的卧铺车厢的车窗看了一眼。

“是啊!”波洛先生表示赞同。

“但愿你别让大雪封在陶鲁斯!”

“有这样的事吗?”

“是的,发生过。不是今年,这是指从前。”

“那就但愿如此吧。”波洛先生说。“欧洲来的天气预报,很不好。”

“天气很坏,巴尔干半岛雪很大。”

“听说,德国也是这样。”

“好了,”眼看谈话马上又要中断了,杜波斯克中尉急忙说,“明天傍晚七点四十分,你就可以到君士坦丁堡了。”

“是的,”波洛先生说,不顾一切地继续着谈话。“圣索菲,我听说美极了。”

“我相信,十分宏伟。”

在他们的头顶,卧铺车厢一间包房的窗帘被拉到一旁,有个年轻妇女朝车外打量着。

从上星期三离开巴格达以来,睡得很少。玛丽?德贝汉在到基尔库克的火车上,在摩苏尔的旅馆里,以及在昨天晚上的火车上,她都没好好睡过。醒着躺在温度过高的房间的闷热空气里,实在使人受不了,于是,她就起身朝车外看看。

这一定是阿勒颇了。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个长长的、灯光很暗的月台,月台上,什么地方有人在用阿拉伯语大声、狂怒地争吵。在她的窗下,有两个人男人正是用法语交谈。一个是法国军官,另一个是留着一大抹翘胡子的小个子。她微微一笑。她还从没有见过里得这样严实的人。外面一定非常冷。怪不得把车厢里的气温加热到如此可怕的程度。她想用力把车窗拉低一点,可是拉不下来。

卧车列车员朝这两个男人走了过来。他说,列车马上要开出,先生最好还是上车吧。小个人男人脱了脱帽。啊,是个鸡蛋一般的秃头。全神贯注的玛丽?德贝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一个看起来滑稽可笑的小个子男人,对这种人,谁都不会认真地看待的。

杜波斯克中尉正说着他的送别词。他事先就想好了这些话,特地将它保留到最后的时刻。这是几句非优美、精练的话。

为了不至于显得相形见绌,波洛先生的答词同样优动听。

“上车吧,先生。”列车员说。波洛先生带着一种依依不异别的神情上了车。列车员也跟在他的后面爬了上来。波洛先生朝车外挥着手。杜波斯克行军礼。列车猛地一动,缓缓地朝前驶去。

“终于结束了!”波洛先生咕哝着。

“嗬,嗬。”杜波斯克中尉哆嗦了一下,现在他才完全意识到他是多么冷……“在这儿,先生。”列车员用一种演戏般的姿势,向波洛夸耀卧室的漂亮,以及为他放置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先生的小旅行包,我把它放在这儿了。”

他伸出的一只手带有某种暗示。波洛往他手里放了一张折拢的钞票。

“谢谢,先生。”列车员立刻变得动作敏捷,办事有条有理起来。“先生的车票已在我这儿,请将护照也给我。据我所知,先生中途要在伊斯坦布尔下车?”

波洛先生点头称是,并问:“另外我只有两个旅客──两位英国人。一位是印度来的陆军上校,还有一位是巴格达来的年轻英国小姐。先生需要什么吗?”

波洛先生要了一小瓶梨子酒。

凌晨五点钟是一个很尴尬的上车时间,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波洛深感晚上睡眠不足,而现在任务已经胜利完成,于是他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睡着了。

醒过来时,已经九点半。他走出包房,朝餐车走去。想去弄杯热咖啡喝。

这时,只一个占座的人,显然就是列车员提到过的那位年轻的英国小姐。她个子修长,身材苗条,一头黑发──大约二十八岁。看她吃早饭的样子,以及叫唤侍者给她再送一杯咖啡的派头,有一种沉着冷静的能力,这表明了她的老于世故和深谙旅行之道。她穿一身料子很薄的深色旅行服,这特别适合列车上加热了的空气。

波洛先生没什么事好做,就以不露声色地研究她作为消遣。

他断定,她是这样一种年轻女人,她无论去到哪里,都能照料自己,过得十分悠闲自在。她沉着,有能耐。他颇为喜欢她那五官端正的面孔和娇嫩白净的皮肤。他也喜欢她那乌黑光亮的卷发,还有他的灰色眼睛,沉着冷静,莫测高深。但是,他认定,她只是有点儿及有能耐了,以致不能成为他所称为的“美人”。

不一会,另一个人走进了餐车。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高个子男人,体态瘦削,黝黑皮肤,两鬓稍微有点灰白。

“印度来的上校。”波洛自言自语地说。

新进来的人对姑娘略微点了点头。

“你好,德贝汉小姐。”

“早上好,阿巴思诺特上校。”

上校站着,一只手放在她对面地椅子上。

“有妨碍么?”

“当然没有。请坐。”

“谢谢,你知道,吃早餐通常不闲聊。”

“我本来就不想闲聊。不过我并不会咬人。”

上校坐了下来。

“来人哪,”他用命令的口气叫道。

他要了鸡蛋和咖啡。

他的目光在波洛身上停了片刻,可是马上就毫不在意地掠过去了。波洛能确切地猜出这个英国人的心思,知道他在自言自语地说:“该死的外国佬。”

两个英国人遵守他们的民族习惯,没有聊天,他们只是简短地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姑娘就站起身来,回自已的房间去了。

吃中饭时,这两个人又同坐在一张桌子旁,仍旧丝毫不理睬这第三个旅客。他们的谈话比吃早餐时要热烈得多。阿巴思诺特上校谈到旁遮普,偶尔还向姑娘问了几个有关巴格达的问题,显然,她曾在那儿做过家庭教师。在谈话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几个彼此都相识的朋友,这立即产生了效果,使得他们更为友好,更少拘谨。他们议论到一个叫老汤米的,还有一个叫杰丽什么。上校问她是直达英国,还是中途在伊斯坦布尔下车。

“我直达英国。”

“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两年前,这条路我走过一趟,那时在伊斯坦布尔呆了三天。”

“哦,我明白了。好,你是直达,我得说我非常高兴,因为我也是直达。”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他稍带几分笨拙地微微点着头,脸都有点红了。

“我们的上校容易激动,”波洛怀着某种逗趣的心情暗想。“这列快车,就象在海上航行一样危险啊!”

德贝汉小姐淡淡地说:“那倒是好极了。”她的举止显得有点拘谨。

波洛注意到,上校陪着她回到她的包房。后来,列车穿行在陶鲁斯山脉的动人景色之中。当他们正并排站在过道里,朝西里辛山口眺望时,姑娘突然发出一声叹息。波洛正站在他们的旁边,并且听到了她的低语:

“多美啊!我希望──我希望──”

“什么?”

“我真希望我能尽情地欣赏一番!”

阿巴思诺特没有回答。他颌部的那条方形线,似乎更加严峻,更加冷酷一点了。

“我多么渴望你能摆脱这一切啊!”他说。

“嘘,别响!嘘!”

“噢!没关系!”他有几分生气地朝波洛的方向瞪了一眼。接着继续说:“可是我不喜欢你做家庭教师的主意──一切都得听从那些专横的母亲,还有她们那些讨厌的小鬼。”

她笑了起来,声音中带有一种无拘无束的味道。

“哦!你不应该那样想。受尽蹂躏的家庭教师,这完全是一个已被戳穿的神话。我可以向你保证,相反,是那些做父母的,害怕我被欺侮。”

他们不再交谈,阿巴思诺特也许为自己的感情的迸发感到羞愧了。

“我在这儿看到的可以说是一场奇怪的小喜剧。”波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说。

以后,他会记住他的这一想法的。

当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他们到达了康尼雅。那两位英国旅客下车活动腿脚,他们在积雪的月台上来回地踱着。

波洛先生透过玻璃窗,心满意足地注视着车站上的繁忙景象。然而,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决定,下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许毕竟不是一桩坏事。他作了仔细的准备,把自己紧里在外套、围巾里,又在整洁的靴子外面套上套鞋。这样打扮停当后,他才战战兢兢地下到月台上,沿月台踱着步。他走过了机车。

一个谈话声为他提供了线索,有两个人模糊的人影站在一辆蓬车的阴影里。

阿巴思诺特正在说话。

“玛丽──”

姑娘打断了他。

“现在不行。现在不行。等事情全部结束。等那事情过去之后──那时候──”

波洛先生谨慎地避开了。他感到奇怪。

他一下很难听到玛丽?德贝汉小姐那冷冷的、有力的声音……“难以理解。”他自言自语地说。

第二天,他闹不清楚他们是否吵过架了。他们彼此之间很少讲话。他觉得,姑娘看上去忧虑不安。在她的眼睛周围,也现了黑晕。

下午两点半左右,列车突然停下了。人们一个个地从窗口伸出头去。有几个男人聚集在在铁轨一旁,朝餐车下面的什么东西看着,还用手指指点点。

波洛探出身子,向匆匆走过的列车员问了几句,那人作了回答,波洛缩回脑袋,一转身,几乎和站在他后面的玛丽?德贝汉小姐撞了个满怀。

“出了什么事啦?”她用法语问道,呼吸颇为急促。“为什么停下来?”

“没什么,小姐,餐车下有会么东西烧着了。不严重。已经扑灭了。现在他们正在修复损坏的地方。我向你保证,没有危险。”

她作了一个有点儿粗暴的手势,仿佛她是把是在把有危险这种想法,当作无关紧要的东西,挥到了一旁。

“是的,是的。这我知道,可是时间!”

“时间?”

“是的,这会误了我们的时间。”

“这有可能──是的。”波洛表示赞同。

“可我们耽误不起呀!这列火车预定六点五十五分到达,可人家还要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得在九点以前直上对岸的东方快车。要是拖延了一、两个小时,我们就会赶不上那趟车的。”

“这有可能,是的。”波洛承认。

他好奇朝她打量着。她那只握着窗条的手有点颤抖,她的嘴唇也在哆嗦。

“这对你关系十分重大么,小姐?”他问道。

“是的,是的,十分重大。我──我必须赶上那趟车。”

她离开了他,到过道上去和阿巴思诺特上校交谈去了。

然而,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十分钟以后,火车又开动了。抵达赫梯巴沙时,只晚点了五分钟后其它时间已在途中抢回来了。

博斯普鲁斯海峡风浪汹涌,波洛先生无心欣赏这次横渡。他和坐在汽艇上的旅伴未再见面,顾自走了。

到了格拉塔大桥,他就乘车直接去托凯琳旅馆。

第二章 托凯琳旅馆

在托凯琳旅馆,波洛要了一个带浴室的房间,接着就朝看门人的写字台走过去,询问是否有他的信件。

有他的三封信,还有一封电报。看到电报,他的眉毛略微扬了扬。这是意想不到的。

他用他那惯常的灵巧、不慌不忙的姿势,拆开了电报。印刷体的字特别清晰醒目。

“你在凯斯纳案中预言的发展线索意外出现请即回。”

“真讨厌,”波洛恼火地嘟哝了。他朝时钟瞥了一眼。

“今天晚上我得继续上路,”他对看门人说。“东方快车什么时候开出?”

“九点,先生。”

“你能给我订一个卧铺吗?”

“没问题,先生,在这种时令不难订到。列车几乎是空的。要头等还是二等?”

“头等。”

“好的,先生。你打算到哪儿?”

“到伦敦。”

“好的,先生。我将为你购到一张去伦敦的车票并在伊斯坦布尔──加来车厢上预订一个卧铺。”

波洛又朝时钟瞥了一眼。已经是七点五十分了。

“吃饭来得及吗?”

“不成问题,先生。”

小个子比利时人点点头。他去退了他原来预订的房间,随后穿过门厅,朝餐厅走去。

当他正把菜单交给侍者时,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肩上。

“啊,老朋友!这真是想不到的高兴事儿!”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说话的是个矮胖、上了年纪的男人,他的头发剪得象把刷子。他正快活地微笑着。

波洛忽地跳了起来。

“鲍克先生。”

“波洛先生。”

鲍克先生是比利时人,他是国际客车公司的董事,多年以前,就和这位前比利时警方的知名人物相识了。

“这次你是远离家乡了吧,我亲爱的。”鲍克先生说。

“在叙利亚有点事。”

“那你这是回家了──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

“好极了,我也今晚走。我是说,我要去洛桑,在那儿有些事要办。我估计,你是乘的东方快车吧?”

“是的。我刚才请他们给我订个卧铺。原来打算在这儿呆几天,可是接到了一个电报,有要事叫我回伦敦。”

“唉!”鲍克先生叹了口气。“要事──要事!可是你呀──你现在在你们那行中是处于登峰造极的地位了,我的老朋友!”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成就。”波洛想使自己显得谦虚一点,可是明显没有成功。

鲍克笑了起来。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他说。

波洛接着大讲了一通不让汤沾上他的翘胡子的困难性。

他完成了这一困难任务后,朝周围瞥了一眼,同时等候下一道菜。餐厅里只有五、六个人,而其中只有两个引起波洛的注意。

这两个人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年纪较轻的是那个看上去讨人喜欢的、三十来岁的青年人,显然是个美国人。然而,引起这位小个子侦探注意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同伴。

他是个六七十岁的男人。就近看去,他有一副慈善家的和蔼外表。他的稍微有点秃的头,他的圆圆的前额,微笑的嘴露出一排雪白的假牙,一切似乎都说明此人有一种乐善好施的品格。只有眼睛与这种推测不相符合。那对眼睛小而深陷,显得阴险狡诈。不仅如此。当此人对他的年轻同伴做了个手势,眼睛扫过这个房间时,他朝波洛注视了一会,而就在这刹那之间,眉宇间露出一种奇怪的恶意,而且在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反常的紧张神情。

接着,他站了起来。

“付账,赫克托。”他说。

他的嗓子有点沙哑,音质古怪,柔软,危险。

当波洛和他的朋友在休息室里再度碰头的时候,另外那两人刚好打算离开旅馆。他们的行李正被送了下来。那个年轻人在监督着这一过程。过了一会,他打开玻璃门,说道:“全准备好了,雷切特先生。”

上了年纪的人嘀咕了一声,表示同意,走了出去。

“喂!”波洛说,“对这两个人你有什么看法?”

“他们是美国人。”鲍克先生说。

“毫无疑问是美国人。我的意思是,对他们的个性你有什么看法?”

“那个年轻人似乎很讨人喜欢。”

“另一个呢?”

“老实告诉你吧,朋友,我才没有去注意他。他给了我一个不愉快的印象。你呢。”

在回答以前,波洛停顿了一会。

“在他经过我面前走进餐厅时,”他终于说,“我有一个古怪的印象。他仿佛是一头野兽经过我的身旁──你知道,是头野兽似的残酷的人,是个残酷的人!”

“然而,他看上去完全是个最体面的人。”

“正是!他的躯体──那笼子──件件都是最体面的──可是穿过这些栅栏,这头野兽就原形毕露了。”

“这是你想象出来,老朋友。”鲍克先生说。

“也许是这样。可是我没法去掉这种印象,总觉得有邪恶从我近旁经过。”

“他是不是一位体面的美国绅士?”

“好吧,”鲍克先生愉快地说,“也许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上,邪恶多得很哪。”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看门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忧虑不安,象是很抱歉。

“实在离奇,先生,”他对波洛说,“车上的头等卧铺全卖光了。”

“怎么!”鲍克先生叫了起来,“在这种时候?嗨,毫无疑问,一定是有什么旅行团──要不就是什么政治团体吧──?”

“我不知道,先生,”看门人恭敬地转身对他说道,“不过情况就是这样。”

“得了,得了,”鲍克先生地波洛说,“别担心,朋友。我们一定能安排好的。车上通常有个卧铺──十六号,是不订出去的。那是由列车员掌握的!”他微笑着随后朝时钟瞥了一睨。“喂,”他说道,“是动身的时候了。”

在火车站,鲍克先生受到一个身穿褐色制服的开车员恭敬、热城的欢迎。

“晚安,先生。你的房间是一号。”

他叫来侍者。侍者半途接过他们的行李,用车子沿车厢推过,车厢上的铁皮牌子,标明了车子的目的地:

伊斯坦布尔──的里雅斯德港──加来“听说,你们今晚这趟车满员了?”

“实在不可思议,先生。全世界都决定乘今晚这趟车!”

“尽管如此,你还是得给这位先生找个房间。他是我的朋友。他可以住在十六号。”

“十六号卖出去了,先生。”

“什么,十六号。”

他们彼此会心地看了一眼,于是列车员也笑了。他是个高个子、脸色灰黄的中年男子。

“是的,先生正象我告诉你的一样,我们这趟车无论哪里都挤得满满的──满满的。”

“这是怎么回事?”鲍克先生恼火地追问道,“是什么地方开会吧?还是一个政治团体?”

“不,先生。这仅仅是偶然的巧合。恰好许多人都决定乘今晚这趟车。”

鲍克先生的舌头发出烦恼的啧啧声。

“到贝尔格莱德,”他说,“会有一节从雅典来的滑脱车厢,还有一节布加勒斯特──巴黎车厢──但是明天傍晚以前,我们到不了贝尔格莱德。问题是今天晚上。没有空的二等卧铺吗?”

“二等卧铺到是还有一个,先生──”

“好吧,那就──”

“可是,那张女客卧铺,房间里已经有一位德国女士──一个女佣人。”

“嗨,嗨,那不方便。”鲍克先生说。

“别伤脑筋了,朋友,”波洛说,“我就乘普通车厢得了。”

“没关系,没关系,”他再一次转向列车员说,“所有的旅客都到了吗?”

“确切的情况是,”那人说,“还有一位旅客没有到。”

他犹犹豫豫,说得很慢。

“说下去吧。”

“是七号铺──二等的。这位先生还没来,现在已经是九点差四分了。”

“这人是谁?”

“一个英国人,”列车员查阅着他的旅客一览表,“叫哈里斯。”

“这名字是个好兆头,”波洛说,“我读过我的狄更斯。哈里斯,此人不会来了。”

“把这位先生的行李搬到七号去,”鲍克先生说。“要是这位哈里斯先生来的话,我们会告诉他,他来得太迟了──卧铺不可能保留得这么久──我们会设法把事情安排妥当的。

我还得为这位哈里斯先生管点什么呢?”

“随先生的喜欢吧。”开车员说。

他告诉给波洛搬行李的侍者,指点他送去的地方。

然后,他站到车门踏脚板的一旁,让波洛上了车。

“就在头上,”他喊道,“倒数第二间。”

波洛沿通道走过,可走得比较慢,因为大多数旅客都站在他们的房间外面。

他的有礼貌的“对不起”、“对不起”,象时钟一样有规律地发出,好容易才走到指定的房间。包房里,正在伸手拿皮箱的是托凯琳旅馆见过的那个高个子年轻美国人。

一见波洛走了进去,他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他说,“我想你是搞错了吧。”接着,又用法语费力地说:“我想你是搞错了吧。”

波洛先生用英语作了回答。

“你是哈里斯先生吗?”

“不,我叫麦克昆。我──”

可是就在这时候,列车员的声音从波洛的肩后发出。一种表示歉意的,相当气急的声音。

“车上没有别的铺位了,先生。这位先生只好住在这儿啦。”

说着,他用力拉起过道上的窗子,并且动手把波洛的行李拎了进去。

波洛觉察到,在他那表示歉意的声音中,带有一点逗乐的味道。无疑的,此人原来一定答应过多给小费,要是他能保住这个房间独自一人用,而不让别的旅客进来的话。然而,当一位公司的董事在车子上,并且作了吩咐后,即使是最慷慨的小费,也无济于事了。

列车员把箱子放到行李架上,走出包房。

“好了,先生,”他说,“全安排好了。你的床位在上铺,是七号。再过一分钟就要开车了。”

他沿过道匆匆离开了。波洛重新走进包房。

“一个难得的奇迹,”他高兴地说。“列车员亲自放行李!从来没听说过!”

他的旅伴笑了,显然,他已忘掉了他的不快──也许已经认定,对待这类事,还是随合一点的好。

“这趟车特别地挤。”他说。

汽笛拉响了,机车发出了一声令人忧伤的长啸。他们俩走出包房,来到过道里。

外面传来一声喊叫:“上车!”

“开车了,”麦克昆说。

但是车并未真的开出,又响起了汽笛声。

“我说,先生,”年轻人突然说道,“要是你想睡下铺──方便一点的话,那就听便吧,我没有关系。”

一个讨人喜欢的年轻小伙子。

“不,不,”波洛坚决表示,“我不能让你──”

“没有关系──”

“你真是太客气了──”

双方都有礼貌地推让着。“反正只有一夜,”波洛解释说,“到贝尔格莱德──”

“哦,我明白了。你到贝尔络莱德下车──”“不完全如此。你知道──”车子猛地牵动了一下。两人都摇晃了一下,急忙拉住窗口,朝外看去,只见灯火通明的月台,从他们的旁边缓缓地滑过。东方快车开始了它为时三天的横贯欧洲的旅程。

第三章 波洛拒绝接受

第二天,波洛先生去餐车吃午饭晚了一点。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早饭几乎是独自一人吃的。整个上午,他都用来仔细地再次阅读把他召回伦敦的那件案子的笔记。他差不多没有见到自己的旅伴。

已经坐在桌边的鲍克先生,对自己的朋友作了一个欢迎的手势,请他坐到对面的空位子上。波洛一坐下来,立即发现自己坐在受到款待的席位上了,这张桌子第一个送菜,是最精美的菜肴。饭菜真是好得异乎寻常。

直到他们吃着美味的干乳酪时,鲍克先生才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饭菜转到闲聊上来。真是乐天饭菜香啊!

“唉!”他叹了一口气说,“要是我有巴尔扎克的天才该多好啊!我就可以把这种景象描写一番了。”

他挥了挥手。

“这倒是一个主意。”波洛说。

“哦,你赞同?我想,这还没描写过吧?不过──这适合写成传奇故事,我的朋友。我们周围的这些人,属于不同的阶级,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年龄。在定三天之中,这些人,这些互不相识的人,相聚在一起。他们睡、吃在同一个车顶下,他们彼此都不能离开。

而三天一过,他们又都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也许这一辈子再也不见不到了。”

“不过,”波洛说,“假如出了事故──”

“哦,不,我的朋友──”

“从你看来,这令人遗憾,我同意。不过让我们暂且做这么个假设吧。那样,也许这儿所有的人都会联系在一起──被死亡联系在一起。”

“再来点别的吧,”鲍克先生说着,慌忙倒酒。“你真疯了,我亲爱的。也许是消化不良吧。”

“确实如此,”波洛表示同意。“叙利亚的饭食,我的胃不太适应。”

他呷了一口酒,然后,往后一靠,若有所思地用目光把整个餐厅扫视了一圈。这儿坐着十三个人,而且正如鲍克先生说的那样,属于不同的阶级,不同的国家。他开始研究起他们来了。

坐在他们对面一张桌子旁的是三个男人。他猜测,他们是单身旅客,这是凭着餐车侍者的正确判断,给分类安排在这里的。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意大利人正在兴致勃勃地剔牙齿。他对面是个瘦小、端正的英国人,他有着一张受过良好训练的佣人的脸。英国人旁边是个大个人美国人,穿着一件花哨俗气的西装──可能是个旅行推销员。

“你一定会会大大成功。”他带着很重的鼻音说着。

意大利人拔出牙签,以便捏着它随意地做手势。

“当然,”他说,“那这(只)是我说的时间问体(题)。”

英国人朝窗外看着,一边还在咳嗽。

波洛的目光继续扫过去。

一张小餐桌旁,笔挺地坐着一位他从未见过的最最难看的老太太。特别的难看──与其说使人讨厌,不如说令人迷惑。她笔挺地坐着。脖子上挂着一串很大的珍珠,看上去似乎不大可能是真的。她的两手戴满戒指。黑貂皮外套向后推在肩上。一顶小小的、昂贵的黑色无边帽,和宁下面的那张焦黄的、癞蛤蟆似的脸,极不相配,显得十分难看。

她正用一种清晰的、文雅的,然而十足专横的语调,在和餐车侍者讲话。

“你应该十分厚道,在我的房间里放一瓶矿泉水和一大杯柑桔汁。你还得作好安排,今天的晚饭我要清炖小鸡──另外要一点清蒸鱼。”

侍者恭恭敬敬地回答说:“一定照办。”

她庄重地稍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她的目光和波洛的相遇,她用一种无动于衷的贵妇人的冷漠,在他的身上扫了一眼。

“那是德雷哥米洛夫公爵夫人,”鲍克先生低声说,“她是个俄国人。她的丈夫在革命前把一切都变卖成现款,拿到国外投资。他非常有钱。是个世界主义者。”

波洛点点头,他已经听说过德雷哥米洛夫公爵夫人。

“她是个知名人物,”鲍克先生说,“丑得简直叫人恶心,可她还要使自己引人注目。

你有同感吗?”

波洛表示同意。

另一张大餐桌旁坐着玛丽?德贝汉和另外两个女人。其中有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妇女,穿着方格子的宽大短外套和花呢的裙子。她有一头极不相称地梳成一只大面包似的淡黄卷发,戴着眼镜,还有一张长长的、温柔和蔼的、活象绵羊的脸。她正在听第三个女人讲话。

那是个矮胖、笑容满面的、上了年纪的女人,她正用一种缓慢、清晰的平淡语调讲着,那语调,没有一点表明要停下来吸口气或者稍作停顿的迹象。

“……因此我的女儿说了,‘嗨,’她说,‘你就是没法在这个国家采用美国的方法。

懒惰正是这儿的人的本性。’她说,‘他们身上没有一点儿干劲。’可是当了解到我们在那儿的学校正在做的工作,你还是会感到惊奇。他们有一批优秀的教师。我认为,没有比教育更重要的了。我们应该实现我们西方的理想,教导东方承认这些理想。我的女儿说──”

列车冲进了隧道。平稳单调的声音被淹没了。

邻近的一张小餐桌旁,坐着阿巴思诺特上校──独自一个。他的目光紧盯在玛丽?德贝汉的后脑勺上。他们没有坐在一起。而这本来是很容易办到的。为什么要这样呢?波洛想,也许,玛丽?德贝汉不愿意。一个家庭教师不会忘记凡事要小心谨慎,举止仪表很重要。以此来谋生的姑娘是不得不谨慎的。

他的目光移到了车厢的另一边。在较远的那头,靠壁,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黑色的衣服,有一张呆板的宽宽的脸。是德国人,或者是斯堪的纳维亚人。他想,可能是一个德国女佣人。

在她的后面,坐着男女一对,他们正往前探着身子,在一起热烈交谈。男的穿着一身宽松的花呢英国服装──但他不是英国人。虽然波洛只看到他的后脑勺,但是凭它的体态,以及那肩膀的样子,可以看出,是个大个子,身材匀称。他突然转过头来,于是波洛看到了他的侧面。是个俊美的男人,三十多岁,有着一大抹漂亮的大胡子。

在他对面的女人,还不过是个姑娘──估计二十来岁。穿着很紧身的短小的黑色上装和裙子,白缎子的外套,一顶时髦的小小的黑色无边帽,搭在那流行的、叫人看不惯的角度上。她有一张美丽的、看上去象外国人的脸蛋,灰白色的皮肤,褐色的大眼睛,乌黑发亮的头发。她正在用一只长长的烟嘴吸着烟。双手修过的指甲染成深红。戴着一只镶嵌着绿宝石的白我戒指。在她眉目和音容中,都有着一种卖弄风情的媚态。

“她委讨人喜欢──很漂亮,”波洛低声说,“一对夫妻──呃?”

鲍克先生点点头。

“匈牙利大使馆的,我想是,”他说,“漂亮的一对。”

在吃早饭的还有两个人──波洛的同室这么样麦克昆和他的主人雷切特先生后者面朝波洛坐着,于是波洛第二次研究起那张不讨人喜欢的胸来,特别注意那眉宇间和凶残的小眼睛中的假慈悲。

无鲍克先生已经看出他的朋友表情的变化。

“你是在看你的野兽吧?”他问道。

波洛点点头。

当咖啡端上时,鲍克先生站了起来。波洛进来之前,他就开始吃了,现在已吃完一些时候了。

“我回房间去了,”他说,“等会儿来和我谈谈吧。”

“十分乐意。”

波洛呷着咖啡,又要了一杯甜酒。侍者捧着一个钱盒,从一张餐桌起到另一张餐桌,在收账。那位上了年纪的美国太太的声音响起来了,尖锐刺耳,充满哀怨。

“我的女儿说,‘买上一本长期就餐券,那你就省事了──一点不费事。’可是,现在没有这样的券。好象得给他们百分之十的小费,才会给瓶矿泉水──一瓶冒牌货也是这样。

他们没有艾芬和维奇,这倒怪了。”

“正因为这样,他们必须──如你所说──供应这个地方的水了。”羊脸太太解释说。

“是啊,我觉得奇怪。”她厌恶地看着面前餐桌上的一堆零钱。“瞧,他给我的这些奇形怪状的废物。第纳尔还是什么的。看起来就象是许多垃圾。我的女儿说过──”

玛丽?德贝汉往后推开自己的椅子,朝另外两人微微点了点头,起了。阿巴思诺特上校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出去了。美国老太太收起她看不起的钱,在羊脸太太的陪同下,也照样走了。那对匈牙利人已经离去。餐车里只剩下波洛先生和雷切特,还有麦克昆。

雷切特和自己的同伴讲了几句,麦克昆就站起身来,离开了餐车。接着,他自己也站起来,但他没有随着麦克昆一起出去,而是出乎意料地坐到波洛对面的椅子上。

“能借个火吗?”他说。他的声音柔和──略带鼻音。“我叫雷切特。”

波洛稍微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一盒火柴,递给那人。那人接过火柴,但没有擦。

“我想,”他接下去说,“我是有幸在和赫卡尔?波洛先生谈话吧。是那样么?”

波洛又点了点头。

“你了解得正确,先生。”

在那人再次讲话之前,侦探就意识到那双在估量着他的阴冷、厉害的眼睛。

“在我们的国家里,”他说,“习惯于开门见山。波洛先生,我要你为我担任一项职务。”

波洛稍微扬起了双眉。

“先生,现在我的顾客是有限制的。我只能承担很少几桩案件。”

“嗨,当然,这我知道。可是这一桩,波洛先生,意味着一大笔钱。”他用他那柔和的劝诱的声音再次重复说,“一大笔钱。”

波洛沉默了一、两分钟,然后说:“你希望我为你做的是什么呢,雷切特先生?”

“波洛先生,我是个有钱人──一个非常有钱的人。处在这种地位的人总是有敌人的。

我也有一个敌人。”

“只有一个敌人?”

“你提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呢?”雷切特先生尖锐地问道。

“先生,根据我的经验,当一个人处于象你所说的有敌人的情况时,那通常是不会只有一个敌人的。”

波洛的回答似乎使雷切特感到宽慰。他赶忙说:“呃──对,我欣赏你这个观点。一个敌人,或者是好多个敌人,过都没有关系,要紧的是我的安全。”

“安全?”

“我的生命已经受到威胁,波洛先生。要知道,我是一个颇能爱护自己的人。”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小的自动手枪,展示了一下。他继续冷酷地说:“我认为我不是那种疏忽大意的人。但是,当我看到这东西时,我就更要使人的安全得到双倍的保证。我想,你是可以得到我的钱的适当人选,波洛先生。请记住──一大笔钱。”

波洛若有所思地朝他打量了几分钟。他的脸毫无表情。没法捉摸到他的脑子里正有些什么想法。

“我很抱歉,先生,”他最后终于说。“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那人精明地朝他打量着。

“还是说个价钱吧。”他说。

波波摇摇头。

“你不了解,先生。我在我的职业方面非常走运。我已经挣了很多钱,足够满足我的需要和任性了。我现在只接受我感兴趣的那案件。”

“你这人确实沉得住气,”雷切特说,“两万美元能使你感兴趣吗?”

“不能。”

“要是你坚持非多要不可,那你就得不到它了。我知道什么样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值得的。”

“我也是──雷切特先生。”

“我的建议有什么不对吗?”

波洛站了起来。

“要是你能原谅我说话唐突的话──那我说,我不喜欢你的这副尊容,雷切特先生。”

说着,他就离开了餐车。

第四章 深夜的叫声

那天晚上八点三刻,东方快车抵达贝尔格莱德。列车预定要在九点十五分再开出,因而波洛就下车到了月台上。然而,他下去没有呆多久。天冷得厉害,虽然月台本身是遮盖着的,可外面正在下着鹅毛大雪。他走回自己的包房。正在月台上跺脚搓手取暧的列车员,对着他说:“你的行李已经搬走了,先生,搬到一号包房鲍克先生的房间去了。”

“那么,鲍克先生到哪儿去了?”

“他搬到刚挂上的雅典来的车厢去了。”

波洛找到了自己的朋友。鲍克先生对他的异议置之不理。

“这没有什么。没有什么。这样比较合适。你是要直接去英国的,因此,你应该是待在直达加来的车厢上比较好。嗨呀,我在这儿好极了。最最安静。这节车厢里只有我和一位小个子希腊大夫。嗨!我的朋友,多好的夜啊!人们说这儿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但愿我们不会被雪所阻吧。我可以告诉你,我对此可不太乐意。”

九点十五分,列车准时驶出车站,过后不久,波洛站了起来,和自己的朋友道了晚安,就沿过道走回自己的车厢,这节车厢在前面,紧接餐车。

在这旅程的第二天,各种隔阂正在打破。阿巴思诺特上校正站在自己的房门和麦克昆谈天。

麦克昆一见波洛,立刻就中止了他正在说的话,显得十分惊奇。

“嘿,”他叫了起来,“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我们了。你说你要在贝尔格莱德下车的呀。”

“你误解我的意思啦,”波洛微笑着说,“我还记得,说这话时,火车正开出伊斯坦布尔。”

“可是,老兄,你的行李──行李拿走了呀。”

“我搬到另一个包房去了──如此而已。”

“哦,我明白了。”

他又继续和阿巴思诺特谈起话来,波洛沿过道走着。

在离他包房两道门的地方,上了年纪的美国女士,哈伯德太太,正站着和那位绵羊脸的太太谈话──她是个瑞典人。哈伯德太太正递给那人一本杂志。

“都拿去吧,我亲爱的,”她说,“我带的东西还多着哪。哎呀,感冒是很讨厌的!”

她友好地朝波洛点了点头。

“你真好。”瑞典太太说。

“别客气。我希望你好好睡上一觉,那样,明天早晨你的头痛就会好一些了。”

“只是天气太冷了。现在我得给自己去弄杯茶喝。”

“你有阿司匹林没有?真的有吗,呃?我这里有的是。好吧,晚安,我亲爱的。”

那个人离开后,她就转身对波洛讲了起来。

“可怜的人。她是个瑞典人。据我了解,她是个教士一样的人──一种搞教学的传教士。一个好人,可是不大会说英语。她最感兴趣的是听我给她讲我女儿的事。”

波洛现在已经知道哈伯德太太女儿的全部情况了。车上每一个懂英语的人都知道!知道她和她的丈夫都是士麦那一所很大的美国人办的大学里工作的。知道这是哈伯德太太的第一次来东方旅行,以及她对土耳其人,对他们不整洁的道路和铁路状况的看法。

他们近旁的那个门打开了,那个瘦瘦的、脸色苍白的男佣人从里面起了出来。波洛一眼瞥见里面的雷切特先生正端坐在床上。他看见波洛,脸色都变了,气得沉下了脸。接着门就关上了。

“你知道,我被那个人吓坏了。哦,不是那个佣人──而是另一个──他的主人。主人!真的!他有点不正常。我的女儿经常说,我这人非常直觉。妈妈的预感总是很准确的,这是我女儿说的。对那人,我就有个预感。他住在我的隔壁,我很不喜欢。昨天晚上,我把我的几只旅行包都堵在和他房间相通的门边。我好象总听到他在拧那门把手。要知道,要是他是个杀人凶手,是个那种你有书上读到过的火车强盗的话,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奇的。我这个人也许使人感到可笑。可的确是这样的。我被那人吓坏了!我女儿说,我这次旅行会是很适意的,可是不知怎么的我总感到有点不愉快。这也许很可笑,但是我总觉得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完全有可能发生。我真不能想象,那个很好的年轻小伙子,去做他的私人秘书,怎么能受得了。”

阿巴思诺特上校和麦克昆,正沿着过道,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到我的包房去吧,”麦克昆说着,“今晚上还没谈够呢。我想搞清楚你的印度政策是──”

他们俩走了过去,继续沿着过道走向麦克昆的房间。

哈伯德太太向波洛道了晚安。

“我想,我得上床去读点书去了,”她说,“晚安。”

“晚安,太太。”

波洛走进自己的房间,就是雷切特的那边的一间。他脱衣躺在床上,看了半小时书,然后关了灯。

几个小时以后,他醒过来了,是被惊醒的。他知道,是什么惊醒了他──是一声很响的呻吟,几乎是一声叫喊,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在这同一蛤刻,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波洛翻身坐了起来,打开灯。他发现列车停着──可能到站了。

那叫声使他吃了一惊。他想起,隔壁的包房是雷切特。他下了床,打开房门,这时正好列车员急匆匆地沿着过道走过来,他敲了敲雷切特的房门。波洛让自己的门开着一条缝,窥视着。列车员又敲了第二次。稍远处的另一个门里也响起了铃声并亮起灯光。列车员扭头瞥了一眼。

在这同一时刻,从隔壁的房里传来一个声音,用的是法语:“没什么事,是我搞错了。”

“是,先生。列车员又匆匆跑开,去敲亮着灯的包房的门。

波洛回到床上,他宽心了,于是关了灯。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正好一点差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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